凌峰点头,算是回礼。
苏映雪走得最安静。她把罗盘收进风衣内袋,临走前看了他一眼,没笑也没说什么,只是把手掌贴在胸口的位置顿了半秒——那是她父亲照片常放的地方。然后她转身进了林子,身影被薄雾吞没。
无瞑摇铃三声,声音不响,却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每一声都让远处的树梢抖一下,仿佛百里内的孤魂听见了召唤。他朝凌峰点了下头,便往西边去了,背影笔直得像根界桩。
陆青鸾最后离开。她在街角站定,镜子再次浮现光影,通道另一头隐约有香火味飘出。“有事,敲镜。”她说完就走了,镜子落地时化成一道水痕,转瞬干涸。
纸扎铺弟子等在村口,手里捧着个粗陶碗,里面盛着半碗井水、三枚生锈铜钱。他看见凌峰过来,立刻低头,双手把碗举过头顶。
“你来了。”凌峰接过碗,语气平常得像问今天有没有吃饭。
“嗯。”少年应了一声,声音发紧。
“怕吗?”
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学不会,也怕学会了……还得看着人死。”
凌峰哼了一声,“那就别学。当个普通人挺好,至少能活到七十岁,领退休金,跳广场舞。”
少年没抬头,但脚没动。
凌峰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,“行了,跟我走吧。”
他们一路走到山腰,父亲的坟前。
这地方没碑,只有一块平石压着黄土,边上插着一根旧扫帚——当年老周用过的。凌峰蹲下,从怀里摸出三只粗瓷小杯,一一摆在地上。他又掏出酒壶,倒满一杯,洒进土里。酒刚落地,一丝极淡的青焰冒了出来,旋即熄灭。
第二杯敬地,第三杯敬父魂。
他跪下,额头轻轻碰了碰那块石头,低声说: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说完,他抽出兜帽里的铜钱剑,稳稳插进坟头。剑柄震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少年站在五步外,大气不敢出。
凌峰回头看他,“过来。”
少年走过去,伸出手。掌心有一道浅红胎记,形状像歪歪扭扭的火苗。
凌峰盯着那痕迹看了两秒,嘴角扯了下,“黄土还真挑人。”
他咬破指尖,在少年掌心画符。血线勾出一道古老纹路,刚落笔,他自己掌心就传来一阵抽痛。引魂纹猛地亮起,青光顺着指尖窜出,化作一道细长火影,绕着少年手腕缠了三圈,最后凝在掌心,烙下一道泛青的印记。
少年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跪倒在地,额头磕在坟前石上。但他手没缩回去,牙关咬得脸颊发白。
“信黄土,敬亡魂,不避苦,不怕死。”凌峰低声念完最后一句,收手。
那道新纹路还在微微发烫,颜色由深转稳,像一块烧透后冷却的铁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凌峰问。
“陈默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不只是纸扎铺的学徒。有人半夜哭着找孩子,你得去;有人死得不明不白,你得查;阴物扰世,你得管。哪怕没人记得你,也得把路走下去。”
陈默抬起头,眼里有泪,但没掉下来,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我不是师父,也教不了你多少。你要学,就去坟前坐三天,看风怎么吹,听土怎么响。要是还能站起来,就算入了门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山下。
走出十步,他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