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剑的鸣响还在耳中回荡，凌峰掌心的引魂纹却猛地一抽，像是被人从内部拧了一把。他低头看去，青火龙纹毫无征兆地暴涨，火光扭曲成一道模糊人影，只留下两个字的虚影——“取信”。
“又来？”他皱眉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铜钱剑的剑穗。
陆青鸾正要开口，吧台后的古铜镜忽然晃了一下，镜面像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。她伸手去碰，指尖刚触到镜面，一股阴冷反推回来，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收回手，“通道自己在吸东西。”
凌峰没吭声，从吧台抽屉里抓出一小包坟头土，抖进掌心裹住引魂纹。泥土微凉，青火渐渐凝实，火光中那两个字重新浮现，这次多了半句：“……于镜渊。”
“镜渊？”苏映雪的声音不在了，酒吧里只剩下他们三人。秦芷卿去追西北灵脉的线索，无瞑和无裳守在酆都外围，疯僧不知何时离体，只剩陆青鸾、凌峰，还有角落里沉默的骨铃。
陆青鸾盯着镜子：“你别告诉我，又要往我这破镜子里面钻？上次差点被阴气反噬，我可没忘。”
“不是我要钻。”凌峰盯着镜面，“是它自己想通点啥。”
话音未落，镜中水波骤然翻涌，一道纤细身影缓缓浮出。素衣布裙，赤足踏虚，眉心一点朱砂早已褪成灰斑。她站在镜框边缘，像一幅被遗忘多年的画突然活了过来。
“阿瓷？”凌峰愣住。
哑婢阿瓷，曾在遗忘阁以血泪为他指路，救出父亲残魂。那时她不能言，只能写字，写完便消失。谁也没想到，她会再出现，更没想到是以魂体之姿，从一面本不该通冥的镜子里走出来。
她抬手，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。
一道血痕自手腕裂开，鲜血滴落在地板上，竟没有四散，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游走，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。符文中央，四个虚影字缓缓成型：**契线碎片**。
“你要我拿东西？”凌峰蹲下身，“在哪？”
阿瓷没看他，转头望向陆青鸾身后的镜子，手指轻轻一点。
“在我这儿？”陆青鸾脸色变了，“你别闹，这镜子是守墓人祖传的通道，不是藏宝柜。”
阿瓷不答，身体忽然剧烈颤抖，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撕扯她的魂魄。她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有嘴角渗出血丝，在苍白脸上划出两道红痕。
凌峰反应极快，拔开随身带的酒壶，连洒三滴黄酒在地，低声道：“敬黄土三杯，渡亡魂不迷途。”
酒液落地即燃，化作一圈暖光将阿瓷笼罩。她身形稳了些，眼神也清明起来。她看向凌峰，用尽力气，再次指向镜子。
就在这时，凌峰掌心剧痛。
引魂纹青火炸开，火光中浮现出父亲的脸。那是一张极度虚弱的残魂虚影，嘴唇微微开合，无声却清晰：
“去取……那是补膜的关键……”
话音落下，火光震荡，阿瓷嘴角又溢出一口血，整个人摇摇欲坠，却笑了。
笑得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。
“她到底是谁？”陆青鸾声音压低，“一个守阁的哑婢，能知道契线碎片？还知道补膜？”
“我不信她是普通魂。”凌峰站起身，盯着阿瓷眉心，“她身上有股味儿，不是怨气，也不是阳气，是……契约的味道。”
他说着，忽然伸手，掌心直接按在地板上的符文上。
青火顺着符文逆流而上，窜入阿瓷眉心。
刹那间，画面炸开。
千年前，烽火照夜。一名披甲男子倒于荒野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，手中仍紧握一枚青金碎片。他身边跪着一名女子，布衣素裙，泪流满面。
男子气息将绝，艰难开口：“阿瓷……持此物……藏于镜渊……待持纹之人来……不可言说……不可示人……唯信者得见。”
女子点头，咬破舌尖，吞下一枚黑色药丸。瞬间，她七窍渗血，喉咙发出咯咯声响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画面一转，她独坐荒庙，守着一面古镜。百年过去，千年流转，她魂体渐衰，却始终未离。有人试图闯镜，她以魂挡之；有阴物窥探，她以血封之。直到某一日，镜中浮现一道掌心带青火的身影——正是凌峰。
记忆终了，阿瓷跪在庙前，手中紧握碎片，喃喃：“等……持纹之人……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