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身影从残存的火光中浮现,穿旧式中山装,背有点驼,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铜钱剑。那人站定,看着凌峰,眼神复杂。
“你妈当年就说,你这脾气随我。”父亲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坟头纸钱,“犟得要命。”
凌峰喉咙一紧,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让你别来找我吗?”父亲走近一步,“你非得闯进来,把自己折腾成这样。”
“我不来,谁来?”他抬头,“您被关那么多年,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。我要是不来,这契纹长我手上,不就成了摆设?”
父亲沉默片刻,伸手抚上他头顶。那一瞬间,凌峰感觉有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,不是阳气,也不是力量,更像是……记忆。
小时候父亲带他扫墓,三杯浊酒倒在土里;火化炉前第一次看见亡魂虚相,父亲站在背后说“别怕”;还有七岁那年高烧不退,醒来时掌心多了道疤,父亲抱着他说:“没事了,它认你了。”
这些画面没有声音,也没有色彩,可他知道,那是真的。
“去酆都。”父亲开口,“补两界膜。我在那边等你。”
“等等。”凌峰抓住他的衣角,“我妈呢?她到底在哪?”
父亲摇头:“有些事,你现在知道反而不好。记住,信黄土,敬亡魂,别跪不该跪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身影开始消散。凌峰还想说什么,却发现掌心火纹猛地一烫,整条手臂都麻了。他低头,只见青火龙纹彻底凝实,鳞爪分明,那个“守”字稳稳悬在尾端,火光映得满屋通亮。
父亲最后看了他一眼,化作金青光芒,钻进掌心。
屋里静得可怕。
秦芷卿走过来,把枪塞回腰侧,右耳坠已经不烫了。她看了凌峰一眼:“你还活着?”
“暂时。”他靠着剑坐下来,“估计阎王嫌我太烦,不肯收。”
苏映雪扶着墙站起来,罗盘裂得更厉害了,边缘翘起一块铜皮。她苦笑:“下次能不能别每次都把事情做到绝?我们又不是永动机。”
“我也想悠着点。”凌峰摊手,“问题是敌人总不死透,搞得我跟清道夫似的。”
无瞑走到阵心,骨铃垂在手中,铃舌断了一截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铃轻轻放在地上,然后盘腿坐下,闭目调息。
无裳靠在柱子边,嫁衣破了好几个洞,袖口染血。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:“这酒吧,怕是修不回来了。”
陆青鸾蹲在地上,手指划过一块碎镜边缘。镜面漆黑,照不出任何东西。她低声说:“通道断了。以后没人能从这儿进出阴阳界了。”
“挺好。”凌峰哼了一声,“省得总有不怕死的往里钻。”
他说完,试着站起来,腿一软又差点摔下去。秦芷卿眼疾手快扶了一把,却被他推开:“别惯着我,我还站得起来。”
他一步步挪到镇魂剑旁,伸手握住剑柄。刚要拔,剑身突然嗡鸣一声,青火顺着剑脊往上爬,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。
众人屏息。
火光凝聚成一行字,悬浮半空:
**“尸母炉未毁,阴骨犹存。”**
凌峰盯着那句话,良久没动。
然后他松开剑,转身面向门口,声音低但清楚:“那就下一个地方见。”
门外风穿过废墟,吹起一片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