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还在烧,那行朱砂字在光里微微发亮。
凌峰盯着它看了半晌,忽然嗤了一声:“‘以爱为引’?这玩意儿是写给言情剧编剧的吧?”他抬手想把契书合上,手指却顿了顿,到底没碰。
苏映雪已经解开袖口。她手腕上的黑痕又长了一截,像爬行的藤蔓。她咬破指尖,血珠滴在纸页最下方。
血没散开,反而凝成一线,顺着那行小字游走一圈。整张残页突然泛起淡金色纹路,像是被看不见的手重新书写了一遍。符阵浮现出来——不是刻的,也不是画的,倒像是从纸里自己长出来的。
无瞑把骨铃捧到胸前,闭眼低语。铃身震动了一下,虽然没声,但空气里有股微弱的回响,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敲钟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睁开眼,“先主的印记在动。”
秦芷卿靠在墙边,枪没收,也没举,只是用拇指蹭了下扳机护圈:“所以现在怎么办?冲过去跟他说‘我们爱你’?”
“你要是愿意开头,我不拦着。”凌峰靠着墙,懒洋洋地说。
没人笑。
陆青鸾蹲在地上,把之前捡的碎镜片一块块往陶罐里放。她没抬头,只说了句:“有些咒,解法从来不在力,而在念。”
苏映雪喘了口气,脸色更白了些。她伸手扶了下桌角,稳住身子:“光纹撑不了太久,得快点。”
无裳忽然往前走了一步,把嫁衣破损的一角覆在契书上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人。
“他放过我三次。”她说,“婚夜那次,他本可以杀了我,但他停了手。后来守誓者死在他手里,都是当场毙命,没有折磨。”
她指尖一用力,血渗进布料,一朵极小的血莲在衣角绽开,随即融入那道金光。
光纹猛地涨大,直冲屋顶,在空中投出一片虚影。
画面晃了几下,才清晰起来——南城老殡仪馆地下三层,水泥墙斑驳,角落堆着生锈的铁架。沈画骨蜷在那里,背贴着墙,双手插在胸口,正一点一点撕扯自己的魂体。黑气缠着他,像活物一样蠕动,偶尔抽搐一下,他就跟着抖。
他抬头时,眼睛通红,脸上全是挣扎的痕迹。
光落下来,不烫,也不刺,像春天第一场雨。他浑身一震,本能地往后缩,可那光追着他,轻轻包住他。
“他知道你没背叛。”苏映雪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幻境,“顾临渊的事,你不是叛徒。”
无瞑接了一句:“主上临终前,喊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凌峰站在最后,掌心火纹闪了闪,又压下去。他没上前,只说:“你追杀的人里,有个该死的还活着。你不傻,你是心里还有规矩。”
沈画骨喉咙动了动,像是想吼,却发不出声。黑气在他身上翻滚,试图挣脱光的束缚。可那光越缠越紧,血莲顺着光线爬过去,一圈圈绕住那些锁链般的阴气。
他开始颤抖,不是因为痛,而是因为清醒。
“你们……胡说……”他的声音终于挤出来,嘶哑得像砂纸磨墙,“他亲口说……我背叛……他亲手……把我推出去……”
“那你记得他怎么推你的吗?”无裳突然问。
沈画骨一僵。
“是把你推开,挡在自己前面。”她声音沉下去,“灭魂晶穿心那一刻,是他替你受的。”
画面一闪,幻象浮现——顾临渊转身,满脸怒意,指着沈画骨:“你竟敢违令私放守誓者!你背叛了契约!”
沈画骨猛地后仰,像是被抽了一巴掌。他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“那是假的。”苏映雪盯着他,“孟九渊用琉璃瞳改的记忆。你女儿画里有凌峰父亲,白砚秋都不敢改那幅画,因为她知道,有些东西,改了天理不容。”
凌峰往前走了一步,掌心火纹依旧没亮,只是静静看着那团光影里的男人。
“你不欠他的命。”他说,“你只是晚了一步知道真相。错的不是你,是藏真相的人。”
幻象崩裂。
沈画骨仰头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插在魂体里的手,慢慢抽了出来。黑气在尖叫,扭曲,想要逃,却被血莲和光纹死死缠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