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镯在掌心烧得发红,火光顺着晶链蔓延,像一条青蛇钻进了铁网深处。凌峰盯着那团模糊的光影,父亲的轮廓在火中微微颤动,仿佛随时会碎成灰。
他刚要抬脚,左肩猛地一沉。
不是痛,是冷——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,像是有人把冰锥插进了脊椎。紧接着,父魂的身体剧烈一抖,左肩处炸开一道黑痕,血雾都没能飘起,就被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。
沈画骨从阴影里走出来,右手五指扭曲如钩,指尖还滴着暗色黏液。他嘴角咧开,声音像砂纸磨过石板:“你爸这身子,挺结实。”
凌峰没动。他盯着那爪痕,掌心的引魂纹突然狂跳,青火炸成一团乱麻,火光里浮现出父亲魂体被撕扯的瞬间画面——剧痛不是来自他自己,而是通过契纹传来的共鸣。
“你碰他?”凌峰抬头,嗓音压得极低,“你他妈敢碰他?”
沈画骨笑了一声,爪子一甩,几缕黑丝缠上晶链,竟让那些原本死寂的链条开始缓缓转动。“不止碰。”他抬起手,噬契爪尖端浮出一点微弱的金光,“我还尝了尝你们家的‘往生契’……味道不错。”
凌峰瞳孔一缩。
那点金光,是契力残渣。
他二话不说,左手狠狠砸向地面。断镯与引魂纹相撞,轰地一声,青火炸开,金青二色火焰顺着手臂窜上半空,凝成一面火盾。几乎同时,头顶阴风扑面,一道黑影挟着刀光劈下,直取后心。
火盾硬生生扛住这一击。
刀锋擦过肩头,衣料裂开,皮肉翻卷,血还没流出来就被火焰烤干。凌峰借势前扑,眼角余光扫到来人——黑煞站在破洞边缘,阴骨刀横握,身后一群冥军正从裂口跃下,脚未落地,刀已出鞘。
“今天真是好日子。”凌峰抹了把脸上的灰,“爹快死了,债主上门,连讨饭的都凑齐了。”
无瞑没说话。他脖子上的九命骨铃突然响了,第一声轻,第二声急,第三声直接炸在空气里。一圈音波荡开,冲在最前的三个冥军动作一滞,拘魂链刚抽出一半,就咔嚓断裂,像被无形的手捏碎。
骨铃结阵成了。
黑煞眯眼,刀锋转向无瞑:“幽冥司的哑狗,也配在这叫唤?”
话音未落,沈画骨身形一闪,噬契爪撕风而至,直取无瞑眉心。那一爪快得不像人,爪风刮过,空气中留下三道黑痕,像是被什么猛兽挠过。
“先顾好你的狗吧!”沈画骨冷笑。
凌峰怒吼,断镯再次砸地,青火猛然暴涨。这一次,火焰不再是散乱的火团,而是凝聚成形——龙尾横扫,火浪逼退沈画骨,龙首低伏,将无瞑护在身后。
火龙未成,但气势已出。
“你这火,练得挺快。”沈画骨退到墙角,舔了舔爪子上的血,“可惜,还是晚了一步。”
他抬手一指父魂。
那团光影正在扭曲,左肩的伤口不断扩大,黑气顺着晶链往体内钻。父魂的嘴在动,却没有声音传出,只有凌峰掌心的引魂纹一阵阵抽搐,像是被人用针一根根挑着神经。
“他在求你停手。”沈画骨冷笑,“可惜你听不见,是不是?”
凌峰咬牙,想冲过去,却被无裳一把拽住手腕。
“不能去。”她声音很稳,手里纸灯燃起,一朵血莲从她眼角溢出,悬在空中,“你一动,他们两个都得死。”
凌峰盯着她。
她没松手,眼神也没闪:“你现在是唯一的火源。你倒了,谁都走不出去。”
远处,无瞑的骨铃还在响,但节奏已经开始紊乱。他七窍渗出血丝,整个人靠在墙上,却仍维持着结阵姿势。黑煞带着冥军围上去,刀锋交错,音波结界发出细微的裂响。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黑煞举刀,“等阵破了,我先剁了你的舌头。”
无瞑没反应。他的眼睛闭着,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。
凌峰低头看掌心。引魂纹裂开了一道细纹,像是瓷器上的冰裂,火光在里面忽明忽暗。他刚才那一招耗得太多,阳气已经开始反噬,耳边有低语响起,断断续续:
“放弃吧……他已经没了……”
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,清脆的响声让周围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吵死了。”他骂了一句,又咬破舌尖,血滴进火里,青火猛地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