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还悬在半空,指尖离那根晶链只差一寸。父魂的嘴动了,可声音依旧卡在喉咙里,只有契纹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痛感,像是有人在他血脉里拧刀。
他正要发力,身后风声骤起。
沈画骨从地上弹起来,右手扭曲成爪,黑气缠绕,直扑无瞑眉心。那一击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,只留下三道撕裂空气的残痕。
凌峰猛地回头,想挡。可掌心引魂纹突然一沉,青火非但没应召而出,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吸住,倒灌回体内。他胸口一闷,喉头泛腥,还没反应过来,脖子上的铜钱剑嗡地一震,竟与无瞑颈间的骨铃同时鸣响。
“这铃……”
话没说完,无瞑睁开了眼。
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,此刻泛着金光。他没看凌峰,也没看沈画骨,而是抬手一抓,骨铃自行飞出,在空中转了半圈,铃口对准噬契爪。
金纹自铃内涌出,如锁链缠上黑爪。
沈画骨脸色变了,猛力后撤,可爪尖已被契纹绞住,动弹不得。他怒吼一声,催动全身阴气,试图挣脱,但骨铃轰然一震,整只爪子竟被硬生生扯进铃中,连同那团黑气一起,碾碎、吞噬。
“不可能!”沈画骨踉跄后退,左手死死攥住右臂断口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“你一个哑卒,哪来的往生契力?!”
凌峰喘着粗气,盯着无瞑。
那股力量,不是他给的。
也不是冥府的制式契术。
那是……更老的东西。
他咬破指尖,将血点在骨铃表面。血珠落地,燃起一团金焰,火光映出一段模糊画面——
二十年前,荒庙外风雨交加。一名披黑袍的男人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个少年模样的魂体。那人左手缺了小指,袖口绣着褪色的引灵符纹。
“若我身死,你便是‘往生契’最后的容器。”他低声说,将一枚骨铃塞进少年胸口,“记住,契主不亡,仆魂不散。”
画面一闪,黑袍人抬头,目光穿透火焰,直视凌峰。
是顾临渊。
凌峰呼吸一滞。
传说中的前代引灵使,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炼魂会处决,尸骨无存。可眼前这人,分明就是他。不只是长相,那股气息,那股执拗到近乎疯魔的信念,和父亲当年提起他时一模一样。
“后辈。”顾临渊虚影缓缓走出火光,站定在无瞑身前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,“你做得不错。”
凌峰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。
顾临渊没看他,而是转向沈画骨,嘴角扬起一丝冷笑:“我早料到你会来。”
沈画骨脸色煞白,一步步往后退:“你……你早就死了!孟九渊亲手烧了你的契书,你不可能还留有印记!”
“契书能烧。”顾临渊负手而立,金纹自脚下蔓延,“人心烧不掉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页残破的契约,纸角焦黑,字迹斑驳。可那枚印鉴还在——引灵使独有的血契纹。
“你以为噬契就能夺一切?”顾临渊轻笑,“可你忘了,真正的契仆,不是靠你那点阴毒咒术就能抹去的。”
话音落,残页翻动,无数金色符文飘向无瞑眉心。无瞑身体剧震,额头浮现出一道古老的契印,形如盘龙绕月。
他缓缓抬头,双目金光流转,脖间骨铃无声震动。
沈画骨还想逃,可无瞑只是抬手,骨铃轻晃。
一声清鸣。
金浪横扫而出,如潮水拍岸。沈画骨整个人被掀飞,撞进晶链堆里,当场吐出一口黑血,昏死过去。
凌峰愣在原地。
他看着无瞑,又看向顾临渊虚影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原来这不是巧合。无瞑不是什么幽冥司的哑卒长,他是顾临渊亲手种下的契仆,是那场覆灭中唯一活下来的火种。
“你一直……等着今天?”凌峰终于开口。
顾临渊没回答。他转身看向凌峰父亲悬在空中的魂体,眉头微皱:“这阵法,不是靠晶链维持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峰握紧拳头,“是拿他的命在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