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扑过去的时候,骨铃还在地上响。
那声音已经很轻了,像是谁在远处敲一块生锈的铁片。他没低头看无瞑,也没回头看沈画骨是不是真的死了——现在这些都不重要。他只盯着父亲悬在半空的魂体,十二道晶链垂落如蛛丝,黑得发亮,像从地底爬出来的藤蔓。
他一脚踹翻沈画骨的身体,顺手把铜钱剑从影子里拔出来。那家伙左臂焦黑,蜷缩着贴在墙根,动都没动一下。凌峰冷笑一声:“你要是装死,我回头把你埋进坟头土里养几天。”
话音刚落,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。
不是震动,是炸裂。一道裂缝自晶链核心处炸开,黑雾喷涌而出,带着一股子腐臭味直冲鼻腔。凌峰下意识抬手去挡,掌心引魂纹却突然一抽,青火“噗”地灭了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声,甩了甩手,又咬破舌尖,血珠子滴在掌心。
火苗终于冒出来,但只有豆大一点,颤巍巍地跳着,像风里快熄的蜡烛。他顾不上心疼阳气,伸手就去扯最近一根晶链。
指尖刚碰上,整条胳膊就像被冰锥扎穿。一股吸力从链身传来,顺着经脉往里抽,他喉咙一甜,差点当场吐出血来。
“老子还没输呢。”他咬牙,把舌尖血全抹在掌心,狠狠按上去。
青火“腾”地窜起一寸高,缠住晶链就开始烧。黑烟卷着火星往下掉,落地时发出“滋啦”声,像是烧红的铁放进冷水。第一根链子断了,第二根也跟着熔化。
第三根最粗,颜色更深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。凌峰刚要动手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峰儿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。
父亲睁开了眼。
那不是幻觉,也不是虚影晃动。是真的睁开了眼,浑浊里透着一丝清明。嘴唇微微张开,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从一口深井底下传上来。
“青火……烧链……别碰核心……”
话没说完,整个空间轰然炸响。
晶核爆了。
白光像刀子一样劈下来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凌峰本能往前扑,整个人撞进父魂怀里,用后背挡住喷射的碎片和热浪。耳边全是玻璃碎裂的声音,混着低频嗡鸣,脑袋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。
等视野恢复,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,怀里空荡荡的。
所有晶链都化成了黑水,滴滴答答落在地面,冒着泡。可父亲的右手不见了。
不是藏在袖子里,也不是模糊不清——是彻底没了。衣袖软塌塌地垂着,像晾在竹竿上的旧布条。他怔了几秒,伸手去抓那截空袖,结果手指穿了过去。
“爸?”他哑着嗓子喊。
父魂咳了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银丝般的光,缓缓飘散在空中。“快……带我走……”
声音比刚才更弱,整个人也开始变淡,只剩左臂还能勉强看清轮廓。凌峰一把抓住那条手臂,掌心契纹猛地一烫,青火重新燃起,这次不是为了烧东西,而是为了绑。
他撕下兜帽绳上的三枚铜钱,咬破手指,在每枚上面画了个符,然后按进父亲残魂的肩、腰、膝三处。铜钱嵌进去的瞬间,魂体稳定了一瞬。
“你说别碰核心,那我就不碰。”凌峰喘着气,抬头盯着那团还在冒烟的晶核残渣,“但我得先把你弄出去。”
他想站起来,腿却一软,直接跪回地上。阳气耗得太狠,眼前开始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隐约听见有人在笑,又像在哭。
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得咧嘴。
“笑什么笑,我又没说要死。”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,撑着地面再次起身。
刚迈出一步,脚下踩到个硬东西。低头一看,是那块被无瞑毁掉的逆命契桩核心,焦黑如炭,边缘还带着金纹残留。他弯腰捡起来,塞进衣服内袋。
“留着当纪念品。”他嘟囔,“下次见面送孟九渊,让他知道什么叫‘专业拆家’。”
他扶着父魂往缺口方向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身后那片晶链废墟还在冒烟,偶尔爆出几点火星,像是不甘心就这么结束。
走到一半,地上那具焦黑身体突然动了一下。
凌峰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画骨的手指抽搐着,指甲缝里渗出黑血,胸口微微起伏。看来没死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