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指尖还陷在砖缝里，黄土混着血糊了一手。他没抬头，但知道黑煞没走。
那家伙就站在平台边缘，阴骨刀垂着，刀尖滴下来的不是血，是黑得发亮的油状物，落在地上“滋”地冒烟。
火盾已经撑起来了，青火从他掌心爬出来，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钟形屏障，把无裳、秦芷卿和父魂残影全都罩在里面。龙形纹路在盾面上缓缓游动，像一条疲惫的蛇，时不时抽搐一下，裂开细纹又自己愈合。
“你这火，还能烧几下？”黑煞终于开口，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铁桶，闷得发沉。
凌峰没理他，只是把铜钱剑插进身前的地砖缝里，借力撑住膝盖。刚才那一招“黄土为引”抽得太狠，现在五脏六腑都像被拧过一遍，连呼吸都带着腥气。
他能感觉到掌心的引魂纹在退火，原本滚烫的纹路变得冰凉，边缘开始发硬——那是晶毒反噬的征兆，正顺着契线往血脉里钻。
可他还不能倒，秦芷卿靠在墙边，左肩那块黑斑已经爬到了锁骨下方，皮肤底下隐隐有东西在蠕动，像是活蛆在皮下游走。她眼睛闭着，呼吸短促，嘴里偶尔溢出一点白沫，带着腐肉味。
“撑住啊……”无裳低声说，一只手按在秦芷卿背上，另一只手攥着断裂的木簪，指节发白。
十二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，冥军来了。他们从四面八方落下，脚不沾地，拘魂链缠在手臂上，链头是弯钩状的铁爪，一落地就猛刺火盾。第一波就是三十六道攻击，钩尖撞在青火上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，火星四溅。
火盾剧烈震颤，龙纹炸开又收缩，裂痕瞬间蔓延了小半圈。
凌峰咬牙，舌尖一疼，血腥味冲上喉咙。他吐了口血沫，抬手抹在引魂纹上，强行催燃最后一丝青火。
“你们这群人渣，打完还要排队？”他冷笑，“来一个我烧一个，来十个我烤一串。”
话音未落，盾面忽然扭曲。一道人脸浮了出来，五官清晰，嘴角微扬，正是孟九渊的模样。
“凌峰。”那张脸开口，声音却不是从盾上传来，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，“你父亲的右手为什么消失？你想知道吗？”
凌峰瞳孔一缩，他当然想知道。父魂醒来时，右手就已经没了，只剩下半截透明的臂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断的。
“交出残魂。”孟九渊的脸继续说，“我可以告诉你真相，也可以让秦芷卿活着。”
秦芷卿的身体猛地一抽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，黑斑骤然扩散，瞬间攀上脖颈，逼近下巴。
“放屁！”凌峰一拳砸在盾面上，青火炸开一圈涟漪，“你以为拿她威胁我，我就低头？”
“我不是威胁。”孟九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只是提醒你——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让我更接近打开阴阳门。”
火盾上的脸开始消散，但最后一句话还在回荡：“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拘魂链再次袭来，这次是连环穿刺，每一击都精准打在之前的裂痕位置。火盾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，龙纹几乎断裂。
凌峰单膝跪地，靠着铜钱剑勉强撑住身体。他能感觉到阳气正在飞速流失，连掌心的痛感都开始麻木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血线划过火盾表面。无裳割开了手腕，鲜血喷洒而出，落在青火上的一刹那，轰然燃起三十六朵赤莲，花瓣旋转着封住所有裂隙，火盾重新稳固。
她脸色惨白，却还在笑：“别忘了……我也是守誓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