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钩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,黑水滴落,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凌峰站在最前面,肩上的无瞑依旧昏沉,但他没再抱怨这人有多重,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。
灰袍守卫停下脚步,身后通道轰然裂开,石板翻起,尘土飞扬。紧接着,一具具身影从地下爬出,动作僵硬,步伐一致。它们胸口嵌着晶石,幽蓝的光在体内流转,眼窝里也亮着同样的冷光。
凌峰瞳孔一缩。
“老周?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走在前排的一具傀儡,穿着殡仪馆的旧工装,袖口还沾着洗不掉的灰渍。那是王淑芬退休前换给他的那件。可现在,这张脸木然向前,没有呼吸,没有温度,只有晶核在胸腔里缓缓转动。
接着是纸扎铺老板,东郊搬运工,还有那个总在凌晨三点送骨灰盒的老李……全是他见过、说过话、一起喝过劣质白酒的人。
“操。”凌峰咬牙,“你们真他妈能干。”
他掌心猛地一烫,引魂纹青火暴涨,眼前瞬间闪过画面——注射器扎进脖颈,灭魂晶液注入血管,意识被一点点抽走,身体被改造成行尸走肉。不是死人复生,是活生生把人炼成傀儡。
“不是鬼。”他低吼,“是他们把人炼了!”
话音未落,三张浸过坟头土的纸钱已甩出。指尖掐诀,阳气灌入,纸钱燃起青火,灰烬腾空而起,在众人脚下凝成一座半实体的桥。桥面流动着火焰,边缘卷起锋利火刃,横亘在断裂平台之间,成了唯一的退路。
第一波傀儡冲上来,毫不犹豫踏上火桥。火刃割裂躯体,断臂飞起,可它们依旧前仆后继,像一群不知痛的疯狗。
“还真不怕死?”凌峰冷笑,手上却不敢松劲。他知道这不是不怕,是根本没“怕”这个念头。这些人的魂早被抽干净了,只剩下一具被晶核操控的壳。
火桥开始崩解。傀儡太多,火刃消耗太快,更糟的是,部分晶核共振,竟让青火泛起诡异的蓝光,反向侵蚀他的阳气。他太阳穴突突跳,喉咙发干,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。
“撑住!”他骂自己,“老子还没找到我爸,哪轮得到你这群破铜烂铁挡道!”
就在这时,无裳抬脚踏出一步。
血莲绽开,一朵接一朵浮于半空,精准标定每一具傀儡的移动轨迹。她脸色苍白,嘴角渗血,显然是强行催动回魂步的代价,但她没停。
“火刃斩躯,血莲锁位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凌峰耳中。
凌峰立刻会意,左手结印,引导青火与血莲共鸣。火桥边缘的火刃随血莲绽放节奏跃动,每一次跃起都精准斩断一具傀儡的关节。十几具先锋当场碎裂,残骸坠下火桥,晶核爆出寒光,在地上滚出几米远。
“顾临渊的契仆。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,不是从某一口中发出,而是从所有傀儡的胸腔共振中传出,冰冷又熟悉。
沈画骨。
“滋味如何?”那声音带着笑,“看着曾经的同类,如今被另一个主子牵着鼻子走?你当年背叛他时,可想过今天?”
凌峰猛地回头。
无瞑站在原地,骨铃悬在手中,指节发白。他眼神有些空,像是被什么拉进了记忆深处。他曾是顾临渊的契仆,却被孟九渊种下噬契咒,被迫猎杀旧主。后来凌峰用引魂纹唤醒他,赐名“无瞑”,成了新的契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