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渐渐变弱，最后缩回他掌心，只留下一道微光，在龙纹眼中轻轻跳动。
密室外的阴风消失了。黑雾退散，连带着那股腐臭味也淡了。整个空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引魂纹完整了，但他知道，代价才刚开始。
指尖发白，不是冷，是寿元倒流的征兆。他能感觉到体内阳气被抽走了一大半，剩下的勉强吊着意识。再撑不住，就得躺下。
就在这时，肩头一轻，他侧头看去，父魂残影站在那儿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。不再是模糊的轮廓，也不是痛苦扭曲的虚影，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——穿着旧式工装，脸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，眼角有笑纹，眼神温和。
“爸……”他嗓音发颤。残影没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轻轻抚上他额头。
那一瞬间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：七岁发烧，那人守在床边，用湿毛巾一遍遍擦他脸；大学退学那天，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“路是你选的，走得再难，也别回头”；火化炉前第一次见残影，那人站在火光里，嘴唇动了动，他听不清，现在终于明白了。
“峰儿……”残影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入耳，“去尸母炉……救你娘……也终结它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他摇头，“您还没走完的路，我替您走完了，现在该我扛了。”
“你扛不了。”残影摇头，“但你必须去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。残影却已经开始变淡。光影一点点消散，像阳光下的露水，无声无息。
“等等！”他伸手去抓，只握住一缕凉风。
残影最后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笑了。
然后，彻底消失。凌峰跪坐在原地，双手紧握成拳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得清醒。他没哭，也不喊，只是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，他慢慢抬起头。眼里没有迷茫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股沉到底的狠劲。
“爸，您等我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这一战，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扛。”
话音落，掌心引魂纹微微一亮，金光闪了一下，像是回应。
密室外，风又起了。这次不是阴风，是夹着土腥味的夜风。无瞑站在通道口，金瞳微敛，骨铃垂在臂侧，没响。苏映雪靠在墙边，手里攥着罗盘，指针不再疯转，稳稳指向北方。秦芷卿躺在角落，左臂断口被一层暗红色薄膜封住，是苏映雪的血画的符。她睁着眼，目光落在凌峰身上，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她们都在等。等他下令，等他起身，等他往前走。他撑地站起，腿有点软，但站住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去尸母炉。”没人问为什么，也没人说能不能。他们只是跟上。
他走在最前面，掌心贴着胸口，那里藏着最后一块碎片的余温。引魂纹安静地伏着，像睡着的龙，可他知道，它随时会醒来。
走到通道拐角，他忽然停下。前方地面，那滴从乳牙石子里渗出的暗红液体，不知何时已经扩散开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，尽头指向一扇从未注意过的铁门。
门缝底下，透出一丝极淡的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