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母炉塌陷的余波还在地宫里回荡,碎石从头顶不断砸落,像谁在上面踩着瓦片走路。凌峰单膝跪在焦黑的圆印边上,铜钱剑插进裂缝撑住身体,掌心那道引魂纹烧得发烫,火苗跳了几下,又弱了下去。
他喘了口气,喉咙干得发痒。
“这玩意儿再不给点力,我就真成烧火棍了。”他低声嘟囔,手指动了动,青火勉强绕腕转了一圈,像是老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断时续的杂音。
秦芷卿站在他侧后方,枪口没放下来,眼神死死盯着孟九渊倒下的方向。苏映雪半蹲着扶住无瞑,后者脸色发白,金瞳的光正在一点点褪去,只剩眼底还留着一丝微弱的金色涟漪。
就在这时,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石头落地,也不是金属断裂。
是骨头在摩擦。
沈画骨从一堆碎砖里缓缓坐起,身上缠绕的青火已经熄了大半,可她的动作没停。右手抬起来,五指扭曲成爪,指尖泛着暗红的光——那是噬契术最后的残力。
她没看任何人,只朝着凌峰的方向,一寸一寸往前爬。
“你……还没死透?”凌峰皱眉,想站起来,腿却使不上劲。刚才封炉耗得太多,现在连站稳都费劲。
沈画骨不答话,只是嘴角扯了一下,露出个不像笑的表情。她抬起爪子,猛地朝他扑来。
风没到,爪先至。
凌峰反应慢了半拍,只能抬手格挡,掌心引魂纹刚燃起一点火星,就被那股阴冷的力道撞得晃了三晃。
眼看爪子就要扣上他脸,一道铃声突然响起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震荡。
骨铃。
无瞑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子,颈间那串由九根冥差脊椎炼成的铃铛正剧烈震动,发出一种近乎无声的嗡鸣。铃身裂开一道细缝,一缕金光顺着缝隙溢出,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。
那人披着旧道袍,身形清瘦,眉心一点朱砂契印,静静立在铃声尽头。
顾临渊。
他没说话,只轻轻抬手。
沈画骨的噬契爪在离凌峰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僵住了。紧接着,那爪子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压,咔的一声碎成几截,化作黑灰飘散。
她整个人也顿住,抬头看向那道虚影。
“契主……?”她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顾临渊依旧沉默,但目光落在她脸上时,微微颤了一下。
然后,他抬起手,指尖凝聚一缕金光,缓缓点向沈画骨眉心。
光入额的瞬间,她浑身一震。
眼前景象变了。
不再是崩塌的地宫,而是二十年前的祭坛。她跪在地上,双手被锁链捆着,嘴里咬着布条。顾临渊站在她面前,背对着她,对孟九渊说:“我愿意交出契线,换她活命。”
孟九渊笑了:“那你就是背叛者。”
顾临渊回头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解释,只有歉意。
下一刻,他的契线被硬生生抽离,血从七窍涌出,整个人倒下时,还冲她眨了眨眼,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。
画面消失。
沈画骨坐在地上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,又抬头看向凌峰,忽然笑了。
“原来……是你替我背了这么多年。”她声音轻了些,“我恨错了人。”
凌峰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
她慢慢站起身,脚步有些晃,却一步步走向顾临渊的虚影。
“契主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还能叫你一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