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砚秋的鞋踩进一道裂缝时，整个人猛地一僵。她没喊疼，也没叫停，只是突然弯下腰，双手死死抱住头。额角青筋跳得厉害，冷汗顺着发丝往下淌，滴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。
凌峰走在最前，察觉到身后动静不对，立刻停下脚步。掌心那点青火本就微弱，此刻竟开始忽明忽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。
“怎么了？”秦芷卿低声问，枪口微微偏转，仍对着前方黑暗。
苏映雪已经把罗盘举了起来，指针乱转一圈后定住，指向白砚秋脚边那道细缝。淡蓝色雾气正从里面缓缓渗出，像水汽又不像水汽，碰到她的裤脚就往上爬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苏映雪皱眉，“是记忆修正液残留。”
周焚山靠在岩壁上喘气，听见这话，脸色变了：“快离远点！沾上了会触发反噬！”
没人来得及反应，白砚秋膝盖一软，直接跪了下去。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，眼睛瞪得极大，瞳孔却失了焦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下一秒，她嘴里开始重复一句话：“我看见了……我明明看见她死了……医院的太平间，裹尸袋拉上了……孟九渊说她没救了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抖，到最后几乎不成调。凌峰转身走回来，蹲在她面前。他没碰她，只是把手掌摊开，引魂纹上的青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火光映在白砚秋脸上，她忽然抖得更厉害了，画面不是幻觉。她看见一间昏暗的房间，墙皮剥落，角落堆着生锈的铁架。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，穿的是她亲手织的红色毛衣，头发扎成两个歪歪的小辫。孩子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，嘴里哼着歌——那是她小时候教女儿的童谣。
门开了，孟九渊走进来，西装笔挺，袖扣闪着冷光。他弯腰摸了摸孩子的头，笑着说：“今天听话吗？”
小女孩没说话，只把娃娃抱得更紧。然后他转身对她说：“白医生，您女儿的情况不太乐观。我们尽力了。”
她冲过去想抱孩子，却被两名黑衣人拦住。她拼命挣扎，哭喊着女儿的名字。最后看到的画面，是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好像在说“妈妈”。
再后来，她收到一份死亡证明，太平间的照片，还有葬礼用的骨灰盒。可现在她知道，那都不是真的。那个房间不是医院，是炼魂会的地下据点。那份死亡证明是伪造的。骨灰盒里装的根本不是她女儿的骨灰，而是一撮普通的石灰粉。
她改了那么多人的记忆，甚至把自己的也篡改了一遍。她以为自己是在救人，其实是在帮人杀人。
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，速度快得止不住。她抬手去擦，却发现手上全是湿的。不止是脸，整个身体都在发烫，又冷得打颤。“我不是为了害人……”她哽着嗓子说，“我只是想见她一面……哪怕一眼……”
凌峰一直看着她，直到她说完。他这才伸出手，按在她额头上。青火顺着指尖渡过去，不烫也不刺，反而有点暖。白砚秋浑身一震，像是被什么击中。
“你现在醒过来了。”凌峰说，“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可我已经做了那么多事……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“我修改过守墓人的记忆，让他们忘记灵脉位置；我给新生儿注射忘忧针，让他们的魂魄变得空白……我甚至……参与过尸母炉的试验……”
“所以呢？”凌峰打断她，“你想一直跪在这儿哭到天亮？等孟九渊派人来补一刀？”
她愣住。
“你女儿还活着。”他说，“既然知道了，那就别浪费时间了。”
“你不怕我骗你？”她抬起头，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怕啊。”凌峰冷笑，“但我更怕自己停下来。只要还能走，就得往前挪一步。你要是真想救她，就站起来，带我们去找她。”
白砚秋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她慢慢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站了起来。腿还在抖，但她没再倒下。
“我知道她在哪。”她说，“西北方向，一座废弃的精神病院地下三层。那里有隔离舱，也有监控系统。她每天会被喂一次药，防止她说话太多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她还活着？”苏映雪问。
“因为每隔七天，他们会让我看一段录像。”白砚秋声音低下去，“说是‘临终关怀’。可每次看完，我都觉得她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上次……她对我笑了。”
秦芷卿收起了枪，但没说话。周焚山叹了口气，靠墙站着，没反对。
凌峰点点头：“那就往西北走。”
队伍重新开始移动，这一次，白砚秋没有落在最后。她紧跟在凌峰身边，脚步虽然虚浮，却没有迟疑。通道依旧狭窄，空气潮湿。远处的水声还在响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走了大约二十步，凌峰忽然伸手拦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