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膝盖陷在焦土里,右手撑着地面,指缝间全是混了血的灰。他嘴一张,又是一口血涌出来,没咽回去,直接吐在面前的砖上。那血冒着热气,落地就结了一层薄霜。
他知道动不了了,阳气抽空的感觉像被人把骨头一根根拆开,再往里面灌冰水。掌心那道引魂纹只剩一道印子,青火早灭了,连最后一点温都没了。他抬头看尸母炉,裂缝还在扩大,黑红的液体顺着炉壁往下淌,像是谁在哭。
可他笑了一下。
“打中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哑得不像话,孟九渊站在高台边缘,尾戒亮得刺眼,红光映在他脸上,像是涂了一层血。他盯着凌峰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然后,他抬手,五指张开,缓缓往下压。
空气一下子沉了,不是风停了,是整个空间的气都被抽走了。凌峰胸口一紧,喉咙发干,想喘气却吸不进一丝空气。他眼角余光扫到苏映雪,她靠墙坐着,手还搭在罗盘上,整个人僵住,脸憋得发紫。
白砚秋站在控制台边,忽然踉跄一步,扶住台面才没倒下。她抬头看孟九渊,眼神变了,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。
“你……”她刚开口,话就被卡住了。
孟九渊没理她,他双臂抬起,阴气从尸母炉裂缝里喷出来,贴着地面翻滚,像一层黑潮,迅速朝四周蔓延。砖石被掀开,碎块浮在空中,慢慢化成粉末。那些粉末混进黑雾里,开始旋转,凝成刀刃、爪子、人脸,密密麻麻,全都冲着凌峰他们来。
第一波撞上的是凌峰布下的护罩,引魂灯歪在地上,灯芯还有一点火星,勉强撑起一层青色光膜。黑潮拍上来,光膜猛地一颤,表面立刻出现无数小孔,像是被虫蛀过。嗤嗤声不断,火星四溅,护罩越来越薄。
“撑住……”凌峰咬牙,左手往前一推,掌心按地。
他想催最后一丝阳气进去,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引魂纹没反应,火没起来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护罩裂开一道缝,黑气钻了进来。
苏映雪突然抬手,指尖划破掌心,血甩在罗盘上。罗盘嗡了一声,指针猛地转了一圈,指向尸母炉右侧。
“那边!”她喊,“阴气是从右边第三条裂缝出来的!”
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。白砚秋听见了,回头看了一眼炉体,又看向凌峰。她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出声。
黑潮已经破了护罩,阴气扑面而来,凌峰只觉得脸上一凉,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来。他抬手挡了一下,手臂立刻被划出几道血口。血刚流出来,就被冻住,结成暗红色的冰粒。
他低头看秦芷卿,她躺在地上,迷彩服全湿了,左肩那块颜色最深。青色丝带贴在伤口上,已经被血浸透,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她眼睛闭着,呼吸很浅,但胸膛还在动。
凌峰松了口气,人还活着。他慢慢把手伸过去,想碰一下她的手腕,确认脉搏。手指刚抬到一半,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孟九渊动手了,他双掌合十,再分开,阴气在他手中凝聚成一只巨掌,足有三米宽,直接朝凌峰头上拍下来。
凌峰想躲,腿却像钉在地上。他只能仰头看着那只手落下来,心里骂了一句:“操。”
巨掌离头顶还有半米时,护罩残余的光突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凌峰催的,是秦芷卿左肩的朱雀胎记。那块胎记本来毫无动静,此刻却微微发烫,泛出一点红光。红光顺着她皮肤爬上去,汇到后背契纹的位置,瞬间亮了一瞬。
一股热流冲进凌峰经脉,他浑身一震,掌心那道引魂纹居然跳了一下,冒出一丝青火。火很弱,只有指甲盖大,但够用了。他抬手,青火离体,撞上巨掌。
轰!
冲击波炸开,凌峰被掀翻在地,后背撞上一块碎石,肋骨处传来钝痛。他咳了一声,嘴里又有血。但他笑了。
“你还挺能扛。”他对着昏迷的秦芷卿说。
苏映雪那边也动了,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罗盘上。罗盘发出一声轻鸣,指针疯狂转动,最后定住。她盯着那个方向,声音发抖:“阴气在重组……他在准备更大的攻击。”
白砚秋站在原地,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。她看着孟九渊,又看看凌峰,忽然说:“你没必要这样。”
她声音不大,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
孟九渊看了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