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冲到第五步时,脚下一滑。
不是地面湿滑,而是空气突然变得粘稠,像踩进凝固的油里。他膝盖一沉,差点跪倒,赶紧用手撑地稳住身体。掌心刚触到地面,引魂纹猛地一缩,火光几乎熄灭。他咬牙,把舌尖咬出的血又抹了一道在纹路上,青火才重新亮起来一点。
他抬头看炉体底部。
那条赤红色的能量脉络跳得更急了,像是知道有人要来断它的命。裂缝已经爬满了整个外壳,黑烟不断往外喷,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,皮肤碰到就像被针扎。他眯起眼,盯着苏映雪刚才说的薄弱区——正南偏下十五度,三米深,环形结构。
他还差两米就能动手。
可这两米,比登天还难。
耳边响起的哭声更响了,不是幻觉,是无数枉死婴儿的怨念在拉他后腿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阳气正在被抽走,每往前一步,心跳就慢半拍。他知道再这么下去,不用等炉子炸,他自己先得倒下。
他回头看向白砚秋。
女人靠在控制台边上,脸色发青,嘴唇干裂,但眼睛一直睁着。她看着他,眼神有点散,像是快撑不住了。可就在两人视线碰上的那一瞬,她忽然动了。
她抬手摸向胸口内袋。
动作很慢,手指都在抖。但她还是把东西拿了出来——一枚乳白色的牙齿,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缠着,吊在指尖晃荡。
“等等!”她喊。
声音不大,但在轰鸣中格外清晰。
凌峰停下。
“乳牙!”她提高嗓门,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用乳牙刺进炉体!它怕这个!”
凌峰愣住。
不是因为惊讶,是因为他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,像是有根生锈的锁被猛地撬开。他记起来了——早前在翻白砚秋的记忆碎片时,青火曾闪出过一幅画面:一个小女孩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一颗牙,对妈妈说:“坏炉子怕小孩牙……爸爸说,冤魂不散的东西,最怕纯阳未化的乳。”
当时他以为那是被篡改的记忆残片,没当真。
现在想来,那是唯一没被孟九渊动过手的真话。
他立刻转身往回跑。
每一步都像在对抗一股无形的力,热浪扑脸,呼吸烫得喉咙发痛。但他没停。跑到白砚秋面前时,直接伸手:“给我。”
白砚秋没犹豫,解下红绳,把牙递过去。
凌峰接过,触手冰凉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他皱眉,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青火短刃,把乳牙卡进刃尖的缝隙里。火光映着牙,居然泛出一点微弱的金光。
“它认这个。”他说。
白砚秋点点头,声音发虚:“我女儿临走前说的……她说,这牙是她最后一点阳气,留着有用。”
凌峰没接话。
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一个快死的孩子,把自己的乳牙留下,不是为了纪念,是为了报仇。她知道这炉子害了多少人,也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毁它。她把牙交给了妈妈,等于把最后一击的机会,交到了未来那个人手里。
而现在,这个人是他。
他转头看向苏映雪。
苏映雪靠墙坐着,左手撑地,右手还握着罗盘。指针稳稳指着炉底那个位置,一动不动。她脸上全是汗,鼻血流到下巴,但她连擦都没擦。
“坐标没变。”她说,“深度三米,穿透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二。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“够了。”凌峰说。
“不是够不够的问题。”苏映雪抬头,“是你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。下面不止高温,还有反噬气流,一旦穿刺成功,炉体会瞬间释放积压的阴气,冲击波能把人撕碎。”
“那就别让我站着出来。”凌峰说,“只要它停。”
苏映雪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嘴角扯了一下:“你还是这么疯。”
“我不疯谁疯?”凌峰活动了下手腕,“总不能指望你拿算式把它骂停吧?”
苏映雪没笑,但眼神松了一瞬。
凌峰不再多说,转身再次面向炉体。
这一次,他没有直接冲。
他知道,刚才那种硬闯的方式行不通。炉体的防御机制不只是物理的,更是灵性的。它在排斥他,在阻止他靠近。他得找节奏,找破绽。
他蹲下身,把手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