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靠在断柱上，左手掌心的火光一明一暗。他刚才吐了血，喉咙还带着铁锈味，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赵无常站在他面前，骨铃拿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崔珏没动，生死簿贴在门框上，金光摇摇欲坠。
“不能再守了。”凌峰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，“黑煞不是来抢证据的，他是来耗死我们的。”
赵无常皱眉：“你现在说话能信？刚才读记忆差点把自己烧穿。”
“所以我才最清楚。”凌峰抬起手，青火微弱地跳了一下，“那傀儡脑子里全是怨毒，可它最后看到的是什么？是补给线。他们从地下运东西上来，晶粉、阴油、尸傀零件，全走西边第三根石柱下面的暗道。黑煞敢这么硬冲，是因为他后面有人、有货、有退路。”
崔珏终于抬头：“你想怎么动？”
“分三拨。”凌峰竖起三根手指，“你修结界，不能全塌。赵无常带人正面缠住黑煞，不用打赢，只要让他回头看三次就行。我和秦芷卿走后路，把他的补给线炸了。”
赵无常冷笑：“你说得轻巧。等秦芷卿回来再说吧，她现在人都没影。”
“她回不来。”凌峰摇头，“她去救人，任务比我们重。但我们不能等，越拖他布置得越深。等他把整个岔道都埋成陷阱，我们就连爬都爬不进去。”
崔珏沉默片刻：“你凭什么认为我能修好结界？主轴契文已经断了两处。”
“你没得选。”凌峰看着他，“你是功曹司首座，文书在你手上。你不修，谁修？那些小冥差连符怎么画都不知道，你让他们拿命填？”
崔珏盯着他，眼神变了。不是怒，是被戳中了软处。
“行。”他终于点头，“我试。但只能稳住主轴，撑半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。”凌峰说，“赵无常，你能拖多久？”
“三分钟。”赵无常道，“再多，我这条命就得留在这儿。”
“三分钟就够了。”凌峰低头，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钱灰，捏成团，“我只要他们乱一下，让我摸到那条路。”
赵无常看着他：“你就打算一个人去？”
“我没说一个人。”凌峰抬眼，“我说的是‘我和秦芷卿’。但她有她的事，我有我的活。她救不出人，我这边也得动手。两条线，谁先成，谁就能翻盘。”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地面震了一下。
三人同时转头。
黑煞站在废墟中央，右脚还在拖，但阴骨刀举得很高。他身后又爬出七八个傀儡，动作整齐，像是排练过。
“他要再来了。”赵无常握紧骨铃。
凌峰没动，左手火忽地窜高半寸。
“那就按我说的办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清了，“赵无常，你带三个还能动的冥差，从正门冲出去，别真打，绕着他跑，引他出手。记住，让他砍空三刀，我就动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走侧道，顺着烟找路。”凌峰点燃纸钱团，青烟升起，像丝线一样钻进地缝，“只要确认补给线存在，我就点火。火一起，你就往回收，别恋战。”
赵无常看向崔珏。
崔珏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，已在空中画符。一道金线从生死簿飞出，落在地上，连向四周残破的结界桩。
“我启动主轴。”他说，“十息内完成。你们抓紧时间。”
凌峰点头，转身走向西侧断墙。
“等等。”赵无常叫住他，“你这样出去，会被发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峰拉开兜帽，铜钱剑滑入手腕暗槽，“所以我不会走明路。我会从塌掉的刑堂底下钻过去，那里有条旧排水沟，十年前就没人走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爹以前在这儿当差。”凌峰笑了笑，“他说过，最脏的地方，反而最安全。”
他说完，弯腰钻进断墙缝隙。
赵无常没再问，走到崔珏身边：“多久能好？”
“八息。”崔珏咬破指尖，血滴在符上，“好了。”
金光一闪，结界主轴嗡鸣震动，裂开的几处暂时封住。
赵无常立刻吹响骨铃，三名冥差从角落冲出，手持断刀，直扑黑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