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焱透过卡车残骸的缝隙望去,那辆绿帆布指挥车正缓缓朝前挪动,车轮碾过泥坑时溅起老高的水花。
他冲石敢当的方向打了个手势——五十多个扛着猎枪、攥着砍刀的村民从密林中窜出,有人用竹筐装着石头往下砸,有人扯起浸了桐油的藤蔓点燃,火团裹着雨珠噼里啪啦滚下山坡。
“乱什么!”象王的怒吼透过扩音器传来,他掀开帆布探出半张脸,金牙在雨里闪着冷光,“给老子压上去——”
话音未落,庄焱已贴着岩壁滑到指挥车侧面。
磁性炸弹贴在底盘的瞬间,他闻到了象王身上那股劣质龙涎香的味道。
转身滚进卡车残骸后的刹那,爆炸声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火焰裹着碎铁皮冲天而起,指挥车翻着跟头坠进深涧,溅起的水花混着机油在雨幕里划出黑红的弧线。
残敌的惨叫声被暴雨撕得粉碎。
庄焱抹了把脸上的血,抬头看见飞叶正从崖顶往下爬,迷彩服上划开几道口子,却举着那串被震落的铜铃铛晃了晃——那是象王最爱的护身符。
“队长!”猎犬踉跄着扑过来,肩头的绷带早被雨水泡成暗红色,“我们……我们没死。”他突然单膝跪地,泥水里的血渍晕开,像朵开败的红梅,“灰狼要是看见今天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庄焱伸手去拉他,却被猎犬固执地避开。
石敢当的猎枪“当啷”砸在地上,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,“我爹说过,能带着咱们活下来的,才是真的领头人。”话音未落,飞叶跪了,民兵们跪了,连那些刚从实验体转变的战士都跪了——他们的动作还带着被驯化的僵硬,却比任何军礼都炽热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四面山坡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,有人举着松枝火把,有人背着用竹篓装的糙米,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攥着一把缠着红布的战术匕首,踮着脚往庄焱手里塞:“叔叔说,这是灰狼哥哥留在我家的。”
人群最前面,哑叔的侄儿捧着一块锈迹斑斑的士兵铭牌,双手抖得像筛糠:“我叔……他临终前说,要还给当年替他挡子弹的人。”
庄焱接过铭牌,指腹摩挲着那道熟悉的刻痕——是灰狼用弹壳磨狼牙徽章时留下的。
山风卷起他袖口的照片,泛黄的合影里,三个穿旧军装的年轻人笑得灿烂,背面“我们记得”四个字被血渍晕染,却依然清晰。
深夜的帐篷里,雨水还在帆布棚顶叮咚作响。
庄焱坐在折叠椅上,照片被他压在战术刀下,刀身映着煤油灯的光,将“灰狼,007”几个字投在地上,像一道渗血的影子。
他闭眼时,灰狼临终前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——带着血沫的嘴角扯出一个笑,说“别信命令”。
推演界面突然在视网膜上亮起,半透明的预警框泛着幽蓝的光:【检测到高频神经信号波动,来源:东南方向12公里,疑似Echo样本活动】。
他猛然睁眼,雨水打在帐篷布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。
边境另一端,黑色直升机的轰鸣声刺破雨幕。
舱内戴墨镜的男子放下望远镜,指节轻敲面前的平板,屏幕上“夜枭协议第三阶段”的字样正在倒计时。
“通知军情局。”他的声音被螺旋桨的轰鸣吞没,“清渊战士的种子,该发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