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账房的声音像是从深海中传来,夹杂着剧烈的电磁干扰,却字字清晰如针,刺入庄焱的耳膜。
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,一把将压在身边的瓦砾推开,对着喉麦低吼:“坐标发给我!所有人,向我靠拢!老哨,带路!”
聋哑的老哨点了点头,布满血污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。
他用仅剩的力气,指向脚下一块不起眼的混凝土地板,那里有一道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缝隙。
与此同时,老账房已经将破译出的数据流疯狂涌入庄焱的战术终端。
在庄焱的视网膜上,一幅幅令人不寒而栗的档案和图像正飞速闪现。
屏幕中央,是两张面部对比图。
左边,是军牌残片上登记的“灰狼”副队长,陈九爷,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军人。
右边,则是他们不久前击毙的毒枭,黑鸦七!
推演模拟器自动对两人的颅骨结构进行了三维重建与比对,标注出了下颌骨、颧骨、鼻梁处多达十一处手术重塑的痕迹。
下面一行冰冷的结论弹出:【面部骨骼相似度97.3%,判定为同一人经多次整形手术后形成】。
更惊悚的在后面。
老账房截获的数据链中,清晰地展示了“守夜人”内部一套被称为“身份继承”的流程。
黑鸦七左脸那七道狰狞的墨线,根本不是战绩的炫耀,而是七个死亡的烙印!
每当一个被判定为“污染体”的昔日战友被处决,他就必须吞下对方的记忆档案,包括家庭背景、作战习惯、甚至童年阴影,然后继承对方的身份,成为一个游走在黑暗中的新影子。
他不再是陈九爷,他是七个亡魂的集合体!
庄焱的瞳孔骤然收缩,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,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狱传来:“他们不是在清除叛徒……是在制造傀儡。”
“老大,有发现!”猎犬的声音从废墟另一头传来,他正拖着一个被炸得焦黑的防水铁盒,从一辆运输车残骸中爬出。
铁盒被强行撬开,里面是七份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档案袋,编号与他们在“回音谷”地底发现的那些“模板”完全对应。
庄焱一把抓过最上面那份,封皮上赫然写着一个他刻骨铭心的名字——苗连。
他颤抖着撕开封口,档案里除了制式的兵役记录和心理评估报告,还夹着半张泛黄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,年轻的苗连和同样年轻的陆振邦并肩站立,笑容灿烂,背后一条巨大的横幅模糊可见:“边境净化计划·一期动员大会”。
庄焱将照片翻过,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,笔迹因用力而深深刻入纸背:“若我失忆,请烧掉它。”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字迹的瞬间,推演模拟器自动弹出一行分析数据:【书写压力突变,尾笔颤抖,综合判定:记录者处于极度恐惧与决绝状态】。
恐惧?苗连会恐惧什么?
一个疯狂的念头电光石火般击中了庄焱的大脑。
苗连不是被动被俘的!
他是主动潜入!
他早就知道了这个“边境净化计划”已经畸变成了吞噬战友的怪物,他试图从内部瓦解它,甚至不惜以自己被“格式化”为代价,留下这最后的线索!
必须验证这个推断!
“老账房!”庄焱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镇定,“启动‘影链计划’!”
“明白!”老账房立刻会意。
庄焱的指令清晰而迅速:“伪造一段‘灰狼幸存者’的求救通讯,用驼爷的走私频道,向‘守夜人’的外围情报网投放。内容:‘陈九爷尚在,指令待启。’记住,用我们当年在狼牙时约定的摩斯节奏变调法发送,第五个音符延长半秒!”
这是独属于他们那支老部队的暗号,只有真正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