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立刻走上前去,而是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——那里住着铁牛,老鼠巷里少有的肯对他伸出援手的人。
铁牛爹娘死得早,靠着一身能扛三百斤麻袋的蛮力,给码头货商扛活为生。
他人高马大,身高近八尺,往门口一站几乎能堵住整个门框,脸膛黝黑,手上全是老茧,看着凶巴巴的,性子却比谁都直愣,还极重义气。
叶青羽刚逃到老鼠巷那年发了场高烧,躺在破棚子里奄奄一息,是铁牛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掰了一半给他——那馒头还带着铁牛手心的汗味,硬得能硌牙,却是当时叶青羽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粮;
后来铁牛还冒着暴雨去山上采草药,回来时浑身湿透,裤腿被荆棘划得跟流苏似的,还乐呵呵地举着一把带泥的“柴胡”喊:“青羽哥!俺找到治发烧的草了!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!”
从那以后,两人便成了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。
“铁牛,在家吗?”
叶青羽敲了敲铁牛家那扇用几块破木板钉起来的门,门板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印痕——上次王癞子来勒索,铁牛急了,一拳砸在门上,差点把门板砸穿,事后还摸着门板心疼:“俺这门跟了俺三年,咋就这么不经揍!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,铁牛那颗黑脑袋先探了出来,看到叶青羽,原本紧绷的眉头立刻舒展开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,跟他黝黑的脸形成鲜明对比:
“青羽哥!你咋来了?昨晚俺听着你那边‘哐哐’响,跟拆房子似的,本来想抄起俺那根打狼的扁担过去帮忙,结果刚出门就踩进泥坑里,半截腿都陷进去了,薅了半天才把鞋拔出来!”
他一边说,一边抬起脚晃了晃,鞋底还沾着块没甩掉的泥巴。
“我没事,一点皮外伤。”叶青羽微笑着走进屋里,目光扫过屋内——
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、一个缺了口的陶罐,就只有墙角堆着的几捆干柴,简陋得令人心酸。
他也不绕弯子,直接走到铁牛面前,压低声音,“铁牛,想不想活动下筋骨,顺便赚点酒钱?”
铁牛一听“酒钱”,眼睛瞬间亮了,他这辈子没别的爱好,就喜欢喝两口廉价的米酒,可平日里赚的钱大多被王癞子勒索,根本没机会解馋。
他“啪”地一拍胸脯,力气大得震得自己衣服上的灰尘都飞起来,大声说:“青羽哥!你说咋干!别说教训王癞子,就是让俺去搬山,只要有酒喝,俺啥都听你的!”
说着还撸起袖子,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,跟铁块似的,就是动作太急,差点把旁边的陶罐碰倒,还好他眼疾手快扶住,挠着头憨笑:“嘿嘿,差点把俺的‘存粮罐’碰倒了。”
他对叶青羽有种莫名的信服。
三年前一见到叶青羽,他就觉得叶青羽姿态不凡,绝不像普通人家的穷孩子,后来叶青羽教他认字,还帮他写过家书,在他心里,叶青羽就是有文化、有本事的人。
叶青羽凑近铁牛耳边,把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...
铁牛听得似懂非懂,挠了挠头:“青羽哥,你咋知道啊?俺看他昨天还壮得跟个熊似的。”
“你别管这些,照做就行。”叶青羽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记住,等会儿一定要沉住气,别提前暴露。”
“俺知道了!”铁牛重重点头,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,转身就往外冲,刚到门口又猛地停住,回头问:“青羽哥,要是俺忍不住先动手了,算不算提前暴露?”
得到叶青羽“算”的答复后,他才攥着拳头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,那股子兴奋劲儿,像是马上要去打胜仗一样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