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体内的天衍玄脉自发运转,感知力如一张细密的网,将周遭动静尽数捕捉:五十步外假山后护卫的刀柄反光、廊柱后丫鬟交头接耳的细微声响、甚至西跨院方向传来的一丝极淡的、混合着药味的气息,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。
“叶先生,前面便是老主人的静养院了。”福伯在一处拱形门前停下脚步,躬身行礼,语气比来时更显恭敬,“您在此稍候,老奴这就去通禀小姐。”
叶青羽颔首应下,目光落在拱形门内的庭院里。
院中栽着四株老梅,枝干苍劲如铁,虽未到花期,虬结的枝丫却透着一股铮铮傲骨。
庭院中央的石桌上,放着一套未收的茶具,青瓷茶杯里还残留着半盏冷茶,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停留。
空气中的药味比外面更浓,还夹杂着一丝陈年檀香的醇厚气息,只是那药味里,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,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片刻后,拱形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环佩声,如同冰珠落玉盘。
叶青羽抬眼望去,只见一位身着月白绣冰纹锦裙的少女,正缓步从廊下走来。
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,身形窈窕如风中细竹,腰间系着一条水绿色的丝绦,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羊脂玉佩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她的肌肤胜雪,仿佛掐得出水,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秋水横波,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冷,像冬日里未化的积雪,让她整个人透着一股“可远观而不可亵玩”的疏离感。
正是苏家嫡长女,京城闻名的第一才女,苏倾雪。
苏倾雪的目光落在叶青羽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——她上下扫过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,看到他袖口磨破的边角,手臂衣衫上一缕隐约可见的血色污渍,看到他鞋面上沾着的、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泥点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,随即化为更深的疏离。
“就是你,自称能治祖父的病?”她开口,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,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和不屑,眼神轻佻,难以置信管家竟找来这样一个乞丐般的生人。
“太医院七位国手束手无策,皇上钦点的御医断言祖父‘生机渐散’,你一个市井来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刻意避开了“乞丐”二字,却用眼神将鄙夷表露无遗,“凭什么说能治?莫不是听说苏家悬赏,想来骗吃骗喝?”
开门见山,字字带刺。
没有虚伪的寒暄,没有世家小姐的客套,直接抛出最尖锐的质疑——这既是对他身份的不信任,也是对他医术的试探,更是一场不动声色的下马威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,连福伯都紧张地垂下了头,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叶青羽,生怕他被这阵仗吓住。
叶青羽心中了然,却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缓缓抬手,对着苏倾雪拱手一礼,动作标准而不卑不亢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“苏小姐有礼。医者行医,凭的是望闻问切,而非衣着门第。若小姐觉得在下是骗子,大可现在准我离开;若愿给在下一个机会,我自会证明所言非虚。”
不接招,不辩解,反而以退为进。
既没有因她的质疑而恼怒,也没有因她的身份而谄媚,反而用最坦然的态度,将选择权重新抛回她手中。
苏倾雪微微一怔,显然没料到这个出身市井的少年会如此应对。
她自小长在高门,见过的青年才俊不计其数,有的为博她欢心,刻意吟诗作赋;有的为攀附苏家,不惜放下身段讨好;哪怕是那些桀骜的江湖侠客,在她面前也会收敛锋芒。
可眼前的叶青羽,穿着最寒酸的衣衫,却有着比世家公子更挺拔的脊梁,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,没有畏惧,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坦然,和一种藏不住的智慧。
“证明?”苏倾雪冷笑一声,侧身让开道路,“好,我便给你机会。只是祖父病情危重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你若诊错一字,休怪我将你送官查办!”
“固所愿也。”叶青羽颔首,跟着苏倾雪踏入内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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