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苏倾雪转过身,对着叶青羽深深一礼,腰弯得极低,语气中满是由衷的敬佩与愧疚:“叶先生妙手回春,是祖父的救命恩人!之前多有冒犯,还望先生海涵。是我以小人之心揣测先生了,之后一切但凭先生做主,倾雪一定鼎力支持不再怀疑。”
苏倾雪那深深一躬落下时,叶青羽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——并非因受宠若惊,而是心底那点藏不住的畅快,正顺着血脉悄悄漫上来。
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,可心里却忍不住暗笑:
方才这苏家大小姐还眼带轻蔑,字字句句皆是质疑,仿佛他这“市井医士”踏入苏府都是玷污了地气;如今见祖父睁眼说话,便立刻收起所有傲气,躬身致歉时连声音都带着恭敬,这般转变,倒比戏文里的变脸还快。
他暗自勾了勾唇角,又迅速压下:方才施针时,天衍玄脉如细密的网,将苏老爷子体内阴寒毒素的流向、穴位的细微反应尽数捕捉,可若没有那些偷来的医书打底,纵有玄脉辅助,也不过是“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”。
他想起三年前躲在城南“济世堂”后院的日子,那位云游来的妙手先生性情孤僻,从不让人靠近书房,他却因避祸藏身柴房,夜夜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,偷看先生案上的《青囊秘要》与《毒经补注》。
有次为了看清“九阳针法”的图谱,他蹲在寒风里整整半宿,直到手脚冻得麻木,才把那几页关键记载刻进脑子里;还有那本《本草备要》孤本,先生视若珍宝,他趁先生外出诊病,冒险溜进书房翻读,连书页边角都不敢折,只凭过目不忘的本事记下心法配伍。?
太医院的国手们困于皇家典籍,苏倾雪凭门第轻贱他,可他们哪里知道,他这“市井医士”的名头下,藏着多少个提心吊胆的偷学之夜。
就像方才诊断“气相之毒”,若不是当年偷看到《毒经补注》里“龙涎香与冰蚕丝相激生寒”的偏门记载,纵是玄脉能感知到阴寒,也未必能揪出毒源。
目光扫过苏倾雪泛红的眼眶,他又敛了敛心神:这大小姐的拜服虽真,却也带着几分“救命之恩”的功利,若哪天没了利用价值,这份恭敬未必能长久。
叶青羽避开她的行礼,语气平淡:“小姐不必多礼,治病救人,本是医者本分。只是毒素虽暂压,根源未除,还需尽快配齐药材,以免夜长梦多。”
叶青羽口中的这些药材皆是世间罕见之物,百年血灵芝只有皇家内库或许有存货,极地雪莲心更是需要深入西域雪山才能采得,阳炎草则只生长在南疆的火山附近,寻常人家根本无从获取。
他并非刻意刁难——这几味药材皆是至阳至刚之物,正是“九幽蚀心散”的克星,缺一不可;
同时,他也想看看,苏家作为京城顶尖世家,究竟有多大的能量,对苏老爷子的性命,又有多少诚意。
苏倾雪沉默片刻,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“苏”字的玉牌,递给福伯:“福伯,立刻持此牌去内库,看看是否有百年血灵芝和千年何首乌;再派人快马加鞭去西域都护府,让李将军帮忙寻找极地雪莲心;南疆那边,联系咱们苏家的商队,不惜重金收购阳炎草!务必在三日内,将药材带回府!”
“是,小姐!”福伯接过玉牌,躬身退下,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。
苏倾雪转过身,看向叶青羽,语气很是诚恳:“叶先生,药材之事我已安排妥当,三日内必能凑齐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个尖利的女声,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
“倾雪!你这孩子,怎么回事?竟敢找个来历不明的野郎中来给你祖父治病!要是伤了父亲的根本,你担待得起吗?”
帘栊被猛地掀开,一位身着桃红锦裙的中年妇人,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闯了进来。
她头戴金钗,颈挂明珠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身上的熏香浓郁得几乎盖过了室内的药味。
正是苏府二房夫人柳氏。
柳氏的目光扫过叶青羽,看到他那身寒酸的衣衫,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,随即转向苏倾雪,语气尖刻:“倾雪,你也是读过书的大家闺秀,怎么如此糊涂?这等市井小民,懂什么医术?怕是连太医院的药渣都不如!快把他赶出去,别让他在这里玷污了苏府的地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