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小队如同惊弓之鸟,凭借着赵影争取到的宝贵时间,以及体内残存的匿踪符效力,在荒原的夜色中亡命奔逃了近一个时辰,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,才敢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缝,瘫软在地,剧烈地喘息着。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任务失败的挫败感交织,让四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。
“文敏,伤势如何?”王铁柱抹去额角的冷汗和血迹,声音沙哑地问道。他左臂被骨刃划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但更让他揪心的是队员的状况。
文敏脸色苍白,靠在岩壁上,虚弱地摇了摇头:“还……还死不了。阵法反噬,加上最后强行破开缺口,灵力透支了。休息一下就好。”他看了一眼手中那面已经布满裂痕、灵光黯淡的小型阵盘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。
阿木和阿石也各自带伤,默默处理着伤口,气氛沉闷。
“都怪我……”王铁柱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,骨节生疼,“太大意了!没想到冥狱的杂碎算计得这么深!”
“王师兄,这不全怪你。”阿木抬起头,眼神虽然疲惫,却带着坚定,“那些腐尸藤和阵法,明显是早就布置好的陷阱,就等着我们往里钻。若不是赵影师兄暗中跟随,我们恐怕……”
提到赵影,四人眼中都流露出感激与后怕。谁也没想到,君座竟然还安排了赵影在暗中策应。
“赵影师兄他……能脱身吗?”文敏担忧地望向他们逃来的方向,那里早已被沉沉的夜色吞噬。
王铁柱沉默了片刻,回想起赵影那神出鬼没的身手和冰冷的杀意,用力点了点头:“能!赵影师兄既然敢留下,就一定有把握脱身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尽快把情报送回去!冥狱在黑石镇附近早有布置,而且手段阴毒,我们必须立刻禀报君座!”
稍作休整,处理完伤口,恢复了一丝力气后,四人不敢再多停留,辨认了一下方向,忍着伤痛和疲惫,再次踏上归途,只是这一次,他们的行动更加谨慎,如同惊弓之鸟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归墟仙域,后山禁地。
石磊按照林渊的吩咐,开始尝试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“训练”——让墨炎适应与归墟弟子的“协同”。当然,这并非真正的并肩作战,而是极其初步的接触。
他挑选了十名心志最为坚定、且对墨炎敌意相对较小的内门弟子,组成一个小型方阵,远远地站在禁地阵法光幕之外。而他自己,则站在光幕边缘,与洞内的墨炎进行着沟通。
“墨炎,释放一丝你的威压,控制在炼气后期弟子能够承受的极限边缘。”石磊沉声下令,通过不朽烙印传递意念。
洞内,墨炎庞大的身躯动了动,猩红的眸子瞥了外面那群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弟子一眼,鼻腔里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黑烟,显得有些不耐烦。但灵魂深处的烙印让它无法违抗。它微微抬起头,一股凝练的、远非之前那般狂暴扩散的凶戾威压,如同无形的潮水,缓缓涌向光幕外的弟子方阵。
尽管这威压已被极大限制,但那源自筑基后期魔禽的、深入灵魂的凶煞之气,依旧让那十名弟子瞬间脸色煞白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,指节泛白,拼命运转体内灵力抵抗,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。
“稳住!运转《基础炼神诀》,紧守心神!将它想象成……一块磨刀石!”石磊的声音如同洪钟,在弟子们耳边炸响,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。
弟子们闻言,纷纷咬牙照做,努力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当作是对自身意志和神魂的锤炼。虽然过程极其痛苦,但确实有一部分心志特别坚定的弟子,在最初的适应后,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锐利。
墨炎看着外面那些在它威压下苦苦支撑的“蝼蚁”,眼中闪过一丝无趣,但随即,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猩红的瞳孔微微转动,看向了仙域核心的方向。它能感觉到,那个赋予它烙印、让它又畏又惧的存在,正在注视着这里。
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,那释放出的威压竟然又微妙地收敛了一丝,控制在了一个既能给那些弟子带来巨大压力,又不至于立刻将他们压垮的精准程度。
这一幕,让石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这头凶禽,竟然在配合?是因为君座的注视吗?
训练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当石磊下令停止时,那十名弟子几乎虚脱,浑身被冷汗浸透,但他们的眼神却都亮得惊人,仿佛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。虽然对墨炎的恐惧依旧存在,但一种微妙的、类似于“习惯了”的感觉,开始悄然滋生。
“下去休息,明日继续。”石磊挥了挥手。他看着弟子们相互搀扶着离开,又看了看洞内重新阖上双目的墨炎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,要让这头凶兽真正融入归墟,还有太长的路要走。
……
两日后,伤痕累累、疲惫不堪的王铁柱小队,终于踉跄着回到了归墟仙域。他们的回归,立刻引起了震动。
核心殿内,林渊静静地听着王铁柱带着羞愧与后怕的详细汇报。当听到腐尸藤、缚灵尸阵以及那个筑基期的“剥皮”时,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但当王铁柱提到赵影关键时刻现身相救,并独自留下断后时,他的手指在玉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“君座,属下无能,任务失败,还险些折损人手,请君座责罚!”王铁柱单膝跪地,垂首请罪。
“起来吧。”林渊的声音平静,“此次失利,非你之过。冥狱狡诈,早有防备。你能带领小队全身而退,已属不易。赵影之事,我自有感应,他无恙,不日将归。”
王铁柱闻言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对林渊更是敬畏有加。
“你们带回的情报很重要。”林渊继续道,“确认了冥狱在黑石镇确有据点,且手段狠辣,擅长利用环境布置陷阱。这也说明,他们对那片区域异常重视,或许那里真有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他略一沉吟,下令道:“铁柱,你们小队此次辛苦了,下去好生休养,张大山会为你们疗伤。此次经历,便是最好的历练,仔细回味,于你修行有益。”
“是!谢君座!”王铁柱感激涕零,退出了核心殿。
殿内恢复寂静。林渊的目光变得幽深。冥狱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,也更狠辣。那个“剥皮”只是小角色,其背后,必然还有更强大的存在。
“黑石镇……上古魔纹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。创界珠再次传来微弱的悸动,似乎与这些词汇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。
“看来,那里是不得不去一趟了。”林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但这一次,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派人侦查。需要更强大的力量,更周密的计划,或许……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。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后山禁地的方向。墨炎的恢复速度,似乎比预想的要快一些。这头新收服的凶禽,或许能在未来的行动中,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。
归墟的内外风波暂时告一段落,但更大的暗流,正在更深的水下汹涌汇聚。王铁柱小队的挫败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虽然未能掀起巨浪,却清晰地测量出了水下暗礁的险恶。下一次出航,归墟这艘船,必须装备得更加强大,航行得更加谨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