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治亚州的阳光,依旧和煦。
柯林斯庄园内,宁静得仿佛能听到风吹过棉花叶片的沙沙声。
这里,似乎是那场席卷全球的“棉花风暴”中,唯一没有被波及的避风港。
书房里,李昂正悠闲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。
他手中没有拿报纸,也没有看任何关于市场的分析报告。
他只是静静地品着一杯来自东方的红茶,茶香袅袅,映衬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。
他的平静,与外界的疯狂,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老杰克如同游魂般,端着茶盘走了进来,为李昂续上热水。
这几天,他过得如同行尸走肉。关于棉花价格波动的消息,也零星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。
但他根本不敢往深处去想,他觉得那遥远的、发生在纽约的疯狂,与自己无关。
他甚至觉得,那可能是压垮自家少主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甚至连打包好的行李,都藏在了自己的床底下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庄园的宁静。
一名来自县城电报局的信差,骑着快马,一路冲到了庄园的门口。他翻身下马,手里高举着一封印着“加急”字样的电报,气喘吁吁地大喊着:
“柯林斯先生的加急电报!来自纽约!”
老杰克的心,猛地一沉。
来了!
最后的审判,终于来了!
他几乎能想象到电报里的内容,无非是经纪人通知少爷,所有的钱都已亏光,账户清零……
他的身体晃了晃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然而,书房内的李昂,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他只是将茶杯稳稳地放在桌上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,对门外的老杰克说道:
“杰克,去发一封回电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,递了过去。
“就按这上面的内容发,一个字都不要错。”
老杰克麻木地接过纸条,低头一看,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单词。
“全部,抛售。”
老杰克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,他只当是少爷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他怀着一颗沉入谷底的心,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,将那张代表着“审判书”的电报,和少爷那张奇怪的纸条,一同接了过来。
在信差的催促下,他先是将李昂的回电递了过去,然后,才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的双手,缓缓展开了那封来自纽约的电报。
电报的内容很简单,是经纪人发来的市场报价,以及一个紧急的询问:
“棉花期货价格已达少爷预定的38美分!市场极度狂热!先生,是否需要追加保证金?”
38美分?
老杰克对期货没有什么概念,他只看到了“追加保证金”这几个字。
完了!
果然是亏光了,还要往里填钱!
老杰克眼前一黑,差点当场晕厥过去。
他死死地扶住门框,将那封电报递给了信差,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就……就按我们少爷说的回电……”
信差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“全部抛售”的字样,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,市场如此狂热?这位柯林斯家族的少主,却要抛售?但他没有多问,立刻策马离去。
接下来的半天,对老杰克而言,是地狱般的等待。
在他看来,当抛售的指令完成后,最终的结算单,就会送达。
那张纸,将彻底宣告柯林斯家族的末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