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一旦国家真的走向分裂,那将意味着他们所有的投资、所有的债券、所有的跨州贸易,都将在一夜之间,化为乌有!
那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、没有任何赢家的金融浩劫!
他们组织各种和平集会,在报纸上发表联合声明,动用自己所有的影响力,试图去弥合那道早已深可见骨的巨大裂痕。
他们像一群虔诚的信徒,日夜祈祷着,幻想着南北双方的政治家们,能够在最后时刻,达成某种奇迹般的、戏剧性的最终妥协。
整个国家,都处在一种巨大的、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集体焦虑之中。
然而,在这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喧嚣与躁动之中,佐治亚州的柯林斯庄园,却依旧如同一座被无形结界所笼罩的世外桃源,保持着它永恒不变的宁静。
书房内,温暖的阳光,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静静地洒在地板上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上等咖啡豆和旧书卷混合的、令人安心的香气。
李昂,正悠闲地靠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,平静地翻看着手中这份来自纽约的、充满了各种耸人听闻标题的最新报纸。
他的目光,扫过那些充满了焦虑与恐慌的社论,扫过那些资本家们徒劳无功的和平呼吁,最终,停留在了报纸头版,那一幅用粗糙的木刻版画,印出来的、共和党候选人亚伯拉罕·林肯的肖像之上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削、脸上写满了坚毅与忧郁的男人。
在当下所有南方人的眼中,这张脸,几乎就等同于魔鬼的化身。
但在李昂的眼中,这张脸,却早已与未来四年后,那间位于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;
与葛底斯堡那场惊天动地的演讲;
与那场将彻底重塑这个国家灵魂的、血与火交织的残酷战争,给牢牢地、不可分割地,绑定在了一起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所谓的“妥协”,早已没有任何可能。
横亘在南北之间的,已经不仅仅是关于奴隶制的存废之争,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经济模式、两种水火不容的社会结构、两种指向完全相反的国家未来道路的、最根本的、无法调和的生死对决!
这,是历史的必然。
是碾压一切个人意志的、滚滚向前的、无可阻挡的……时代洪流。
而他要做的,不是去螳臂当车般地阻止它。
而是在洪流到来之前,站在最高处的堤坝之上,冷静地、精准地,将自己所有的赌注,都押在那条唯一能够冲向胜利彼岸的、正确的航道之上。
他轻轻地放下报纸,端起手边的咖啡,抿了一口。
窗外,阳光明媚,鸟语花香。
而窗内,这个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人,已经在他那庞大的、无人知晓的棋盘之上,开始了他最后一步的、也是最关键的……战争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