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步入了1860年的下半年。
整个美利坚合众国,都像一个被置于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上、内部压力越来越大的高压锅,锅盖已经被蒸汽顶得“哐哐”作响,正处在随时可能彻底爆炸的边缘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硫磺般的紧张气息。
从波士顿繁忙的港口,到新奥尔良潮湿的棉花种植园;从纽约喧嚣的金融中心,到西部荒野上孤独的拓荒者营地,几乎每一个人,都能清晰地感受到,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,正在这个国家的上空,疯狂地聚集。
所有冲突的焦点,所有无法调和的矛盾,所有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恨与分歧,最终,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,汇集到了这一年年底,那场将决定国家未来命运的总统大选之上。
这,已经不再是一场普通的、四年一度的政治选举。
这,是一场文明的十字路口,一次关于国家归属的终极审判。
四位立场截然不同的候选人,如同四股强大的、互相拉扯的飓风,将整个国家,都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漩涡之中,撕扯着联邦那件早已布满了裂痕的脆弱外衣。
北方的共和党人,团结一致地,推出了他们的代表——亚伯拉罕·林肯。
这位出身贫寒、自学成才的律师,旗帜鲜明地,反对奴隶制的进一步扩张。
他的名字,在北方,是希望与进步的象征;
而在南方,则如同撒旦的化身,是邪恶与毁灭的代名词。
而曾经无比强大的民主党,则因为内部无法弥合的巨大分歧,可悲地、戏剧性地,分裂成了南北两派。
他们各自推举出自己的候选人,互相攻讦,彼此消耗,如同两艘在风暴中缆绳断裂的战船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由一些试图维持现状的老派政客们,临时拼凑起来的宪法联合党,他们高喊着“联邦、宪法、法律”这些空洞的口号,试图以一种和稀泥的方式,来维持联邦那早已名存实亡的统一。
街头巷尾,报纸社论,政治集会……整个国家,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充满了火药味的辩论场。
到处都充斥着激烈的、无法调和的争吵与攻讦。
“联邦!联邦高于一切!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国家!”
“州权!州权神圣不可侵犯!各州拥有决定自身命运的权力!”
“废奴!将这种野蛮的、违背上帝意愿的制度,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!”
“传统!这是我们南方人数百年来的、神圣不可侵犯的生活方式与私有财产!”
这些互相矛盾的口号,如同战鼓一般,日复一日地,在城市的广场上,在乡间的酒吧里,在每一个家庭的餐桌上,被反复地敲响,敲击着每一个美国人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金融市场,更是如同惊弓之鸟,脆弱到了极点。
华尔街的资本家们,此刻,比任何时候,都更加渴望和平与稳定。
他们不是政治家,不懂得那些关于荣誉和传统的争论。
他们只认识冰冷的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