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锅红烧肉的香气，如同一个不散的幽魂，在四合院的上空盘旋了整整一夜。它钻进每一道门缝，渗入每一片砖瓦，无情地折磨着院里每一个辗转难眠的人。第二天一早，陈建军睁开眼。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，骨子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饱满与充实。他没有急着起床，意识沉入脑海，无声地吐出两个字。“签到。”【叮！在四合院后院签到成功！】【恭喜宿主获得：高级点心“萨其马”一盒！】【恭喜宿主获得：红烧牛肉罐头两个！】【恭喜宿主获得：高级的确良布料三尺！】冰冷的机械音刚刚落下，陈建军眼前的八仙桌上，光线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。三样崭新的物件凭空出现，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崭新气息。一个印着精美花纹的硬纸盒，上面“萨其马”三个美术字，带着一股浓浓的时代气息，包装的质感却远超市面上任何一种点心，透着一股特供商店才有的矜贵。旁边是两个军绿色的铁皮罐头，红色的五角星和“红烧牛肉”四个大字异常醒目。罐头沉甸甸的，入手冰凉坚硬，这分量本身就足以让人心安。最后，是一卷用油纸妥善包好的布料。陈建军伸手展开，指尖传来一种奇妙的丝滑凉意。月白色的的确良，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。这是当下最时髦、最紧俏的料子，有钱都未必能买到，是身份和体面的象征。系统出品，必属精品。陈建军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，将这些东西一一收进柜子锁好。简单吃过早饭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厂里，而是换上了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干净衣服，径直走向厂办公室。请假半天。理由是身体不适。车间主任看着他那张气色好到不像话的脸，嘴唇动了动，本想说点什么。但一想到陈建军那全厂无人能及的技术，还有那五年如一日从不迟到早退的铁打记录，最终还是摆了摆手，痛快地在假条上签了字。陈建军的目标很明确——百货大楼。他推出那辆从厂里老师傅手里淘汰下来的旧自行车。这车除了铃铛不响，浑身上下哪都响。“叮铃哐啷——”一路颠簸，他骑着这辆破旧的“战车”，在一众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中，来到了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。百货大楼。这里是这个时代物质文明的巅峰。楼内人头攒动，空气中混合着雪花膏的香气、新布料的味道和鼎沸人声带来的热烘烘的汗味。陈建军无视了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，径直走到了二楼专门售卖家电的柜台。这里的人相对稀少，几台作为样品的收音机和电风扇被锁在玻璃柜里，如同被瞻仰的圣物，散发着高不可攀的光芒。“同志，我想买一台收音机。”陈建军的声音平静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。柜台后，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修着指甲。听到声音，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，目光在陈建军那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工装上扫过，眼神里仅有的一点热情迅速冷却。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，有气无力地朝着柜台里一台样品机点了点。“熊猫牌，一百五十八块，要票。”声音拖得长长的，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敷衍。这个年代，想买这些“大件”，钱和票，缺一不可。尤其是收音机票，比自行车票、缝纫机票还要稀缺，是真正的硬通货。普通工薪家庭，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见到一张。在她看来，眼前这个年轻人，不过又是一个只看不买、跑来过过眼瘾的穷小子。周围几个同样在围观的顾客，听到这个报价，都发出了小声的抽气声，随即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陈建军。陈建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对于这种态度，他早已司空见惯。他没有争辩，也没有多言，只是伸出手，探入内侧口袋。下一秒。一沓崭新的大团结，被他平静地放在了玻璃柜台上。那厚度，让柜台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。紧接着，一张巴掌大小，边缘略有些磨损的票证，被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压在了钱上。“收音机票”四个铅印黑字，在百货大楼明亮的灯光下，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。售货员的目光，在触碰到那张票证的瞬间，猛地凝固了。她脸上的懒散和不耐烦，在零点一秒内，被彻底蒸发得一干二净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火山喷发般的热情。“哎呀！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，甜得发腻，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的笑容，那双原本半睁不闭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，亮得惊人。“同志！您有票啊！您看我这眼神，真是的！”她手脚麻利地站直了身体，整个人都凑了过来，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。“您稍等！我这就给您拿新的！保证是刚出厂的！”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顾客，脸上的表情也从看戏变成了震惊。一道道羡慕、惊奇、难以置信的目光，如同探照灯一般，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建军身上。一百五十八块钱的收音机，说买就买！眼睛都不眨一下！这年轻人，到底什么来头？太有本事了！在众人艳羡的注视下，陈建军点清了钱款，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崭新大纸箱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百货大楼。当他抱着那个硕大的“熊猫牌”收音机纸箱，再次出现在四合院时，院子里那几个正坐在墙根下晒太阳、摘豆角的大爷大妈，瞬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。“建军，你这……这是扛的什么大家伙？”三大爷阎埠贵眼尖，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纸箱，第一个开口问道。陈建军脚步不停，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。“收音机。”“什么？！”“收音机？！”这三个字，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。“轰！”整个院子，瞬间炸开了锅。陈建军没有理会身后逐渐沸腾的议论声，抱着收音机，穿过中院，回到后院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屋。“砰。”一声闷响，关上门。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层层包装，一台崭新的，散发着木质清漆和塑料独特香气的熊猫牌收音机，出现在眼前。枣红色的木质外壳，打磨得光滑油亮。正面的米黄色塑料面板上，一个巨大的圆形调谐刻度盘占据了中心位置，旁边是几个锃亮的金属旋钮。他将收音机端正地摆放在八仙桌最显眼的位置。插上电源。拧开开关。“滋啦——”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，他开始缓缓转动那个最大的调谐旋钮。指针在刻度盘上平稳地滑过。“……据本台消息，为响应国家号召，大兴农业生产……下面播送一则重要新闻……”一个清晰洪亮、字正腔圆的男声，猛地从那大喇叭里传了出来。那声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瞬间冲破了薄薄的墙壁，响彻了整个后院，甚至朝着中院和前院蔓延而去。那一刻，四合院里所有的嘈杂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时间静止了一秒。紧接着，院子里彻底炸了！“天呐！真是收音机！陈建军家买收音机了！”“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！我听人说，得一百多块钱！”“我的乖乖，他哪来那么多钱？还有票！那票可是最难弄的！”下班回来的人们，刚一进院，听到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，连饭都顾不上吃，全都朝着后院陈建军的屋子围了过来。不一会儿，他家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，黑压压的一片。屋里，陈建军不为所动，将频道调到了正在播放京剧的文艺台。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，耳听得城外乱纷纷……”那高亢嘹亮、韵味十足的唱腔，悠扬地传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