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陈建军用一台收音机彻底和院里划清界限后,他的世界清净了许多。那些贪婪的、嫉妒的、算计的目光,虽然依旧存在,却不再敢明目张胆地投向他那扇紧闭的房门。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,却在几天后,被一阵喧嚣彻底打破。许大茂和娄晓娥的婚事,最近成了四合院里的一大新闻。自从跟娄家定了亲,许大茂整个人都变了。他不再是那个在乡下放电影,累得灰头土脸的许大茂。他现在是娄家的准女婿,是即将一步登天的“人上人”。娄家家境殷实,送来的聘礼更是丰厚得让人眼红。麦乳精是“光明牌”的铁罐,上面印着个胖娃娃,这玩意儿普通工人一年都喝不上一口。点心是稻香村的盒子,四四方方,用红纸包着,光是闻闻那味儿都透着一股子贵气。最扎眼的,是那几匹崭新的布料,有当下最时髦的咔叽布,还有一卷泛着柔和光泽的的确良。这些东西,堆了满满半张八仙桌。许大茂生怕这满院子的人眼瞎看不见,索性把家门敞开了个四敞大开。他自己则搬了张椅子,就坐在门口,手里端着个茶缸,逢人路过,都要清一清嗓子,把人的视线往他屋里引。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,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“体面”两个字。他的老对头傻柱,自然成了他炫耀和攻击的头号目标。“哎,傻柱,下班了?”许大茂穿着一身崭新的咔叽布外套,特意在刚进院门的傻柱面前晃悠,那布料硬挺,走起路来都带着风。“看见没?这叫排场,这叫体面!”他下巴朝着自己屋里的方向扬了扬,声音不大不小,却足以让中院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听得一清二楚。“等我娶了娄家大小姐,我就是娄家的人了。以后吃香的喝辣的,那都是家常便饭。”他斜着眼,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。“不像某些人,一辈子就是个厨子,给人做饭的命。到头来,连个媳妇都说不上,搞不好还得打一辈子光棍,当个绝户!”“绝户”两个字,淬了毒的钉子,狠狠扎进了傻柱的心窝。傻柱那张刚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虬结在一起。他手里的铝制饭盒被捏得“咯吱”作响,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“许大茂,你他娘的找死!”一声爆喝,傻柱提着饭盒就要冲上去。要不是一大爷易中海眼疾手快,从屋里冲出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,一场全武行就在所难免。后院,陈建军的屋门开着一道缝。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许大茂。这个名字,他一辈子都不会忘。五年前,就是这个小人,和贾东旭狼狈为奸,用一盆脏水,毁掉了他本该唾手可得的前程。这笔账,他一直记着。看着许大茂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,又看了看被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死死拦住的傻柱,陈建军的嘴角,勾起一个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许大茂这种人,最怕什么?他最怕的,就是他现在拥有的一切,被人毁掉。而傻柱这种人,最容易被什么驱动?是冲动,是那一点就炸的牛脾气。一个完美的计划,在陈建军的脑海中,迅速成型。他不会自己动手。自己动手,太脏,也太容易留下把柄。他要做的,是轻轻地推一把,让这两头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的蠢牛,自己斗个你死我活。他需要一个传话筒。一个足够天真,足够冲动,也足够让傻柱深信不疑的传话筒。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背着书包,刚刚从院外走进来的瘦小身影上。傻柱的妹妹,何雨水。这天下午,何雨水放学回家,路过中院时,陈建军正好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块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行车的车把。他的动作,看起来随意而又自然。“雨水,放学了啊。”他抬起头,脸上带着温和的、恰到好处的笑容。“建军哥。”何雨水停下脚步,礼貌地回应了一声。“哎,”陈建军放下手里的布,眉头微微蹙起,脸上流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,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朝着何雨水招了招手。“雨水,你过来,哥跟你说几句话。”何雨水有些不明所以,但还是走了过去。“你可得好好劝劝你哥,”陈建军的语气充满了“关切”,眼神真诚得看不出半点杂质,“千万别跟许大茂一般见识,忍一时风平浪静,知道吗?”“建军哥,怎么了?”何雨水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。陈建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脸上的忧色更浓了。“你哥跟许大茂关系真差啊。刚才许大茂还在跟人吹牛呢,说等他娶了娄家大小姐,他就是娄家的人了,到时候在厂领导面前美言几句,给你哥穿个小鞋,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?”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,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。“你说这叫什么事儿,你哥脾气又那么冲,我真怕他以后在厂里吃大亏。”何雨水年纪还小,心思单纯,哪里听得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。她只听到了“穿小鞋”三个字。一想到自己的哥哥可能会因为许大茂的谗言,被厂领导刁难,甚至丢掉工作,她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,一股怒火直冲头顶。“他敢!许大茂就是个坏蛋!”“嘘……小声点!”陈建军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。“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,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,不然许大茂那个小人,该记恨我了。”“我知道了,建军哥,谢谢你!”何雨水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满是对陈建军这位“好心邻居”的信任。说完,她再也按捺不住,背着书包,气冲冲地跑回了家。看着她跑远的背影,陈建军脸上的“担忧”和“关切”瞬间褪去,只剩下一片冷漠。鱼饵,已经抛下。果不其然。不到五分钟,中院贾家,猛地传来一声暴喝,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巨响。“他娘的许大茂!老子今天非扒了他的皮!”是傻柱的声音。那声音里蕴含的怒火,仿佛要将整个四合院的屋顶都掀翻。何雨水那添油加醋的转述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炫耀家当,他能忍。人身攻击,他也能忍。但想在背后下黑手,断他的饭碗,这是傻柱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!紧接着,院子里传来一大妈惊慌的叫喊声和死死劝阻的声音。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陈建军在后院听着中院传来的叫骂声,面无表情。一切,都在他的计算之中。当晚,夜色渐深。院子里的喧嚣终于平息下去。陈建军打扫了一下屋里的卫生,将一些灰尘和杂物扫进了铁皮撮箕里。其中,有几块前两天不小心打碎的碗底碎片,锋利无比,也被他一并扫了进去。他端着撮箕,慢悠悠地走到门口。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。他很随意地将撮箕里的垃圾,倒进了自家门口不远处的那个公共垃圾堆里。这个动作寻常无比,就像他每天都会做的那样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玻璃碎片混在煤灰和杂物里,发出一阵细微的“哗啦”声,随即被黑暗吞没。做完这一切,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转身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