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的胸膛剧烈起伏。肺里吸进的冷风,出来时都带着灼人的热意。他死死盯着贾张氏那副捡了钱后,瞬间由哭转笑的丑恶嘴脸,脸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十块钱。他自己的十块钱,此刻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,火辣辣地疼。他恨贾张氏那张贪得无厌的老脸。更恨傻柱那副抱着胳膊,在一旁幸灾乐祸、挤眉弄眼的贱样。但他最恨的,是易中海那张假惺惺的公允面孔,和聋老太太那句轻飘飘的“破财免灾”!凭什么!凭什么到头来,吃亏的总是他许大茂!这股滔天的怒火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。然而,当这股怒意撞上即将迎娶娄晓娥的巨大喜悦时,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对自己嘶吼。忍!必须忍!只要娶了娄家大小姐,他就是人上人了。到那时候,院里这些臭鱼烂虾,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,又算得了什么?想到娄晓娥那姣好的面容,想到娄家那殷实的家底,许大茂脸上的恨意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、扭曲的得意。他甚至故意挺直了腰板,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院里那些看热闹的人。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,仿佛在无声地宣告。这点损失,对他未来的娄家女婿来说,根本不值一提。后院。陈建军的屋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。窗帘的缝隙里,透不出半点光亮。他将许大茂那副强撑起来的嘴脸尽收眼底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,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赔钱?钱是皮肉伤。要杀人,就要诛心。仅仅是让许大茂破点财,还远远不够。要毁掉一个人,就要把他最珍视、最渴望的东西,在他眼前,亲手捏成齑粉。对于现在的许大茂来说,娄家的这门婚事,就是他全部的希望和未来的倚仗。陈建军的嘴角,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。是时候,再添一把火了。一把能将许大茂所有希望都烧成灰烬的火。直接去举报许大茂不能生育?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就被他瞬间掐灭。太蠢了。口说无凭,怎么查证?难道让许大茂去医院开证明?在这个年代,这根本不可能。娄家若是追查下来,消息源头轻易就能指向自己。打草惊蛇,还会惹一身骚。手段,必须更巧妙,更隐蔽,也更致命。他拉开椅子,在桌前坐下。屋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线聚拢成一圈,将他的脸庞切割出明暗两面,神情莫测。一个完美的计划,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。他关上房门。从系统空间里,取出一沓稿纸。还有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。纸是好纸,质地细密。笔是新笔,笔尖泛着冷光。他要写的,是一封举报信。一封关于许大茂“品行不端”的匿名举报信。在这个时代,一个人的名声,尤其是男女作风问题,远比任何事情都重要。对于娄家那种极其看重脸面的家庭来说,一个品行有亏的女婿,是绝对无法容忍的。信的内容,陈建军早已打好了腹稿。他不需要捏造任何谎言。他只需要将许大茂过往那些“光辉事迹”,进行一次恰到好处的艺术加工和汇总。字字诛心。但他没有立刻动笔。最关键的一步,是笔迹。这封信,绝不能出自他陈建军之手。他从抽屉里,翻出几张之前从院里公告栏上悄悄揭下来的通知。那是三大爷阎埠贵的手笔。作为院里唯一的“文化人”,阎埠贵的字很有特点。他将那几张泛黄的通知在灯下铺平,目光一寸寸地扫过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解构着每一个字的间架结构、笔锋走势、甚至是提笔和落笔的力度习惯。这个老家伙,爱算计,又爱装。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劲儿。有些笔画,刻意模仿馆阁体,方方正正,显得有学问。可到了转折连笔处,又会不自觉地带出小家子气的勾挑,泄露了他精于算计的本性。这种矛盾的风格,组合在一起,辨识度极高。陈建军的目光如炬。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半个多小时后,他拿起钢笔,开始在草稿纸上落笔。第一个字,不像。第二个,还是不像。他摒弃了自己的所有书写习惯,像一个演员在揣摩角色,将自己代入到阎埠贵那个斤斤计较又好面子的老学究身份里去。终于,他写出的字,已经与阎埠贵的笔迹再无二致。甚至连那份刻意拿捏的“文化人”派头,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万事俱备。他换上一张新的稿纸。蘸饱了墨水。墨水在笔尖凝聚。落笔。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,成为唯一的声响。“尊敬的轧钢厂领导:”“出于对本厂声誉及娄家世伯名声的爱护,有些情况,思虑再三,不得不报……”一行行工整而又带着独特风格的字迹,缓缓浮现。信中,他以一个“正直邻居”的口吻,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许大茂下乡放电影时,如何仗着放映员的身份,对村里的年轻妇女言语轻浮,暗示其作风存在严重问题。他又笔锋一转,揭露了许大茂如何私下收受乡亲们送的鸡蛋、红薯干,才肯为大家多放一场电影,将他人品中贪婪自私的一面,刻画得入木三分。最后,他更是“痛心疾首”地提到了最近四合院里发生的丑闻。许大茂如何为了一只鸡,与邻居贾家大打出手,闹得人尽皆知,最后在全院大会的调解下,还心不甘情不愿。这充分说明此人心胸狭隘,睚眦必报,毫无邻里团结精神。这些事,没有一件是假的。每一件,都经得起查。而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,一个作风轻浮、贪婪自私、心胸狭隘的小人形象,便跃然纸上。之所以选择嫁祸阎埠贵,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三大爷为人精于算计,又是个知识分子,由他来写这种站在道德高地,字里行间充满了“我是为你好”的举报信,最符合他的人设,也最不容易引起任何人的怀疑。信写完,他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,确认天衣无缝。第二天。天色蒙蒙亮,空气里还带着霜的寒意。自行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地面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轧钢厂门口人来人往,工人们呵着白气,推着车,汇入上班的人潮。在人潮的掩护下,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手腕轻巧一抖。那封承载着许大茂“光辉未来”的信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滑进了举报信箱那黑洞洞的入口。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信,很快就被送到了厂领导的办公桌上。“老张,你看看这个。”厂长把信推了过去。几位领导传阅之后,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。许大茂要和娄家联姻的事情,厂里人尽皆知。娄家的背景和地位摆在那里,这件事,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。一位副厂长皱起了眉。“这信里的事,可大可小啊。但娄家那边……”他没把话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了。经过一番简短的商议,那位和娄家当家人有些私交的副厂长主动揽下了这个“烫手山芋”。“这事我来处理吧。”他沉声说道。“不能把信直接给过去,那成了咱们厂里打小报告了。我找个机会,私下里跟他提一嘴,就说是外面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