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的疯劲儿,没能持续到第二天太阳升起。当街道办的干事沉着脸,带着两个民兵踏进四合院时,这场闹剧就注定了结局。调解?看着阎家那被砸得稀烂的门窗,满地狼藉的碗碟碎片,还有被热水烫得起了大泡的桌腿,任何调解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。这是恶意破坏。最终,在街道办不容商量的强硬态度下,许大茂站到了全院人的面前。他低着头,对着一脸铁青、嘴角却藏不住得意之色的三大爷阎埠贵,僵硬地鞠了一个躬。钱,一分不少地赔了。人,丢得干干净净。曾经那个鼻孔朝天,以未来娄家女婿自居的电影放映员,一夜之间,成了院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疯狗,成了街坊邻居嘴里最大的笑柄。自此,许家和阎家,算是彻底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。整个四合院的上空,都飘着一股鸡飞狗跳后的焦糊味。后院,陈建军的屋门紧闭。外界的一切纷扰,都被这扇厚实的木门隔绝在外。他只是个冷漠的旁观者,对这一切的发生,内心不见半分涟漪。禽兽互咬罢了。咬得越狠,他的耳根子,才能越清净。……转眼到了周末。冬日的太阳难得露了脸,懒洋洋的光线驱散了清晨的寒意,给灰扑扑的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。咚咚咚。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。陈建军拉开房门,一道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进来。“建军,没打扰你吧?”来人是王强,轧钢厂车间的工友,也是陈建军在这院外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朋友。他是个性格开朗的壮实汉子,黝黑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。王强的身后,还站着一个姑娘。她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蓝色工装,脚上一双白边布鞋,干净得看不见一丝尘土。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整齐地垂在胸前,越发衬得那张脸蛋皮肤白皙。女孩的五官清秀,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漂亮,但组合在一起却格外耐看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澈明亮,透着一股端庄大方的气韵,让人看着心里就觉得舒坦。“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表妹,林雪,在纺织厂当质检员。”王强侧过身,热情地介绍。“你好,陈建军同志。”林雪微微一笑,主动伸出了手。她的声音清脆,举止落落大方,没有半分小家子气的扭捏。“你好。”陈建军与她虚握了一下,指尖一触即分。这个叫林雪的姑娘,给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。为了今天这场特殊的“见面”,陈建军特意在系统里签了到。【叮!在四合院后院签到成功!】【恭喜宿主获得:秘制·高级香料包一份!】他用这份香料包,花了大半个上午,在厨房里慢火细炖了一锅羊肉。此刻,那股浓郁醇厚到近乎霸道的香气,正丝丝缕缕地从厨房里飘散出来,不带一丝羊肉的膻味,只是纯粹的肉香混合着奇异的香料芬芳,蛮横地钻进人的鼻腔,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。“快请坐。”陈建军招呼两人在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旁坐下,提起暖水瓶,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。林雪一进屋,视线就被桌上那台崭新的熊猫牌收音机给吸引住了。乌黑发亮的烤漆外壳,精致的金属旋钮,在这个年代,这东西就是身份和财力的象征,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。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内扫过。陈设很简单,一张八仙桌,几把椅子,一张木板床。但窗明几净,地面扫得一尘不染,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,处处都透着一股主人家骨子里的细致和讲究。“早就听我表哥说,你年纪轻轻就是四级钳工,技术特别好,厂里的大比武还拿过名次呢。”林雪率先开口,打破了短暂的沉默。她的语气坦率,带着真诚的欣赏。“跟你比可差远了。”陈建军笑了笑,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。“纺织厂的质检员,那可是技术岗,一般人可干不来。手上没两把刷子,眼神不够毒,可镇不住场面。”这话既捧了对方,又显得自己懂行,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。林雪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。她显然没想到,陈建军对自己的工作还颇为了解。一顿饭,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开始了。喷香软烂的炖羊肉被盛在一个大海碗里端上桌,肉汤浓白如奶,上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。旁边还配了几样家常小菜,一盘酸甜爽口的醋溜白菜,一盘用香油拌过的花生米。菜色算不上顶级丰盛。但在那神秘香料包的加持下,味道却好得出奇。羊肉入口即化,浓郁的肉香混着奇异的香料味在口腔里轰然炸开,香醇绵长,让人欲罢不能。王强这个壮汉吃得满头大汗,嘴里含糊不清地赞不绝口。林雪也吃了不少,白皙的脸颊上泛起健康的红晕。两人从各自的工作聊到生活琐事,又从收音机里正播着的评书,聊到最近报纸上的时事新闻。越聊,林雪的心里就越是惊讶。眼前的这个男人,远比她来之前想象的要出色太多。他不仅技术过硬,年纪轻轻就成了前途无量的四级钳工。更难得的是,他见识广博,谈吐沉稳,身上有股不卑不亢的从容气度。这份气度,比那台崭新的熊猫收音机,更吸引人。而陈建军,也对林雪知书达理、谈吐不俗的气质颇有好感。这顿饭,直接就为两人继续交往,定下了坚实的基调。屋内的气氛温馨而融洽,时不时传出几声轻快的笑声。这一切,都被中院一扇窗户后面的秦淮茹,一分不差地尽收眼底。她站在窗帘的阴影里,像一个躲在暗处的窥伺者,死死盯着后院那间亮着灯的屋子。她看着相谈甚欢的陈建军和林雪。男的英挺,女的秀美,两个人坐在一起,无比登对。那个女孩是谁?看那身干净利落的工装,看那份从容自信的派头,也是个吃公家饭的。尤其是林雪身上那股子她从未有过的书卷气,那份坦然大方的气质,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痛了她的心脏。秦淮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身上是打着补丁的旧棉袄,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,油光发亮。一双手上满是操劳留下的厚茧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洗煤球留下的黑渍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再对比一下自家。那个躺在床上,除了唉声叹气就是发脾气,什么都干不了的残废丈夫。那个尖酸刻薄,除了算计和咒骂,不会说一句人话的刁钻婆婆。还有那个不学无术,整天惹是生非,偷鸡不成反倒把脚扎穿的宝贝儿子……一股滚烫的酸涩从胃里翻涌上来,直冲喉咙。嫉妒。悔恨。不甘。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,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曾几何时,她也自诩为“轧钢厂一枝花”。她也曾是这条街,这个院里,最引人注目的漂亮女人。可今天,看着气质出众,谈吐大方的林雪,她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,产生了深深的,无法抑制的自卑。她知道。她和陈建军,那个曾经还需要她接济,被她当成备用粮仓的男人,已经彻底活在了两个世界。他的人生,正在往上走。越走越高。越走越亮。而自己的人生,却陷在贾家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,越陷越深,看不到半点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