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,四合院里那点鸡毛蒜皮的闹剧,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埃,暂时沉寂。陈建军的生活,回归了一种令人舒畅的平静。周末,暖阳挂在天上,将一层淡金色的光铺在护城河的河面上,波光粼粼,驱散了空气中最后的寒意。陈建军坐在马扎上,手里握着那副系统奖励的黑漆鱼竿。竿身光滑如镜,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内敛光泽。他没用那些腥臭的商品饵料,只用了一点掺了灵泉水的玉米粒,金黄的颗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。鱼钩入水。几乎不需要任何等待。水面下的浮漂只是一个轻微的下顿,动作小到几乎无法察觉。陈建军手腕却已条件反射般轻轻一抖。力道用得恰到好处。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轻松地提溜出水面,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,鱼尾甩动,水珠四溅。它活蹦乱跳地落进脚边的鱼护里,激起一圈水花。周围几个常来钓鱼的老头,眼都看直了。其中一个戴着棉帽的老大爷,在这儿坐了一上午,鱼漂跟定海神针似的,动都没动一下。“嘿,小伙子,你这技术神了啊!”“这都第七条了吧?你用的什么饵?这么好使?”陈建军只是笑了笑,并不答话。他娴熟地取下鲫鱼,重新挂上一粒金黄的玉米,手腕一扬,鱼线带着微不可闻的破空声,精准地落回刚才的位置。他享受这种感觉。一边是自己悠闲垂钓,收获满盆的惬意。另一边,他知道,一张由他亲手编织的网,正在四合院的另一头,随着时间的流逝,一寸寸地,缓缓收紧。许大茂那边,正经历着一场从云端到深渊的急速坠落。……娄家。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,独门独院,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,气派非凡。书房里,空气沉凝。紫檀木的八仙桌上,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茶叶在杯底舒展着,无人问津。娄家当家人,娄半城,手指一下一下地,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每一次敲击,都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厂里那位副厂长看似“善意”的提醒,那几句“风言风语”,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,扎在他心上。名声。人品。对于娄家这种门第,这两样东西,比金山银山都重要。他绝不能,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宝贝女儿,嫁给一个内里藏着污垢的小人。他没有声张,只叫来了两个最信得过的心腹。“去查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,即将喷发的怒火。“去他下乡放电影的那些村子,挨个问。”“别惊动任何人,就当是收山货的闲聊,问问乡亲们,这个叫许大茂的放映员,手脚干不干净,嘴巴牢不牢。”命令一下,两个精明干练的汉子立刻领命动身。调查的结果,只用了两天时间,就摆在了娄半城的书桌上。结果比那封信里写的,还要触目惊心。举报信里提到的事,不仅件件属实,那些被许大茂骚扰过、占过便宜的村民们,更是添油加醋,说出了无数令人作呕的细节。许大茂如何借着放电影的由头,在村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姑娘面前,吹嘘自己在城里的关系,言语轻浮,眼神不干不净。他如何堂而皇之地暗示,谁家送的鸡蛋多,送的腊肉好,他就把幕布挂在谁家门口,让谁家有面子。甚至还有一个村的村长悄悄透露,许大茂喝多了,跟村里的光棍吹牛,说自己以后娶了城里的大小姐,就是为了图人家的家产,等把钱弄到手,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。这些话,一字不漏地传回了娄家。娄半城听完心腹的汇报,身体都在发抖。他再也控制不住,抓起桌上那杯冷茶,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“欺人太甚!”他怒不可遏,胸膛剧烈起伏。这已经不是品行不端的问题了。这是人品败坏,用心险恶!他娄家的女儿,自小金枝玉叶,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掌上明珠,岂能嫁给这种卑劣无耻的小人!“退婚!”娄半城的决定斩钉截铁,没有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。而且,为了彻底撇清关系,更是为了出一口恶气,彰显自己这边是“有理有据”地退婚,他做出了一个更绝的决定。“把那封信,原封不动地,还给他们许家!”……许家。当娄家派来的管家,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,用一种公式化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,宣布了退婚的决定时,整个许家都炸了。许大茂的父母,脸上那谄媚讨好的笑容瞬间凝固。笑容垮塌下来。两个人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,面如死灰,半天没喘上一口气。许大茂自己,更是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他傻愣在原地,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,只有“退婚”两个字,在颅内疯狂地回响、碰撞,震得他头晕目眩。怎么可能?前几天还好好的,聘礼都收了,婚期都看好了,怎么会突然退婚?“为什么?凭什么!”他失魂落魄地上前,一把抓住那位管家的袖子,声音都在发颤。管家厌恶地甩开他的手,动作里充满了鄙夷。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,像是扔垃圾一样,轻蔑地扔在了桌上。“我们家小姐,嫁不了品行不端的人。许先生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说完,管家头也不回,大步流星地走了,多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。许大茂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封信上。那是一封决定了他命运的判决书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几乎捏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。他胸膛剧烈起伏,猛地将信展开。一行行熟悉的字迹,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入他的眼球。那笔迹!那撇!那捺!那股子故作清高,卖弄学问的酸腐气!他越看,那股熟悉感就越是强烈,越是清晰!整个四合院里,除了那个整天抱着本书,到处显摆自己是“文化人”的臭老九,除了那个酸丁,还有谁会这么写字!“阎、埠、贵!”三个字,从许大茂的牙缝里,一个一个地挤出来。他的眼睛瞬间被血丝充满,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,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。一瞬间,所有的震惊、屈辱、不甘,全部找到了一个精准无比的宣泄口!他认定了!就是阎埠贵!就是那个外号“阎老西”的算盘精!一定是他!一定是他嫉妒自己要娶娄家大小姐,嫉妒自己要一步登天,所以才在背后下这种黑手,写信告黑状!断我姻缘,毁我前程!这比杀了他还难受!“我操你妈的阎老西!”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,从许大茂的胸腔里轰然炸开,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。他整个人,疯了。当晚,夜色深沉。许大茂提着一瓶二锅头,对着瓶嘴“咕咚咕咚”灌下去大半瓶。辛辣的酒液烧着他的喉咙,也点燃了他全身的戾气。他借着冲天的酒劲,摇摇晃晃地冲向前院,身体里的怒火让他感觉不到冬夜的寒冷。“砰!”一声巨响。三大爷阎埠贵家的房门,被他一脚狠狠踹开。木质的门框都在呻吟,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屋里正在吃饭的阎家四口,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了一地。“阎老西!你个老王八蛋!给老子滚出来!”许大茂双眼通红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