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食堂那场惊心动魄的全武行，其影响发酵的速度，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。当着全厂上千工人的面，食堂大厨和放映员，一个抄着擀面杖，一个抡着放映机零件，打得头破血流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人纠纷。这是公然破坏生产秩序，挑战工厂纪律的恶性事件。厂领导的怒火，烧得比炼钢炉里的铁水还要滚烫。处罚决定没有丝毫拖延，当天下午就张贴在了厂区最显眼的公告栏上。白纸黑字，措辞严厉。何雨柱、许大茂，二人因个人恩怨，在工作时间公然斗殴，情节恶劣，影响极坏。经厂委会研究决定，给予二人全厂通报批评，并各扣罚一个月工资，以儆效尤！消息像是长了翅膀，第一时间就飞回了四合院。最先得到消息的，是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。他正坐在自家窗下，小心地用胶水粘着被许大茂砸碎的暖水瓶外壳，那可是花了他不少钱买的宝贝。听到下班回来的儿子阎解成一说这事，他手里的活儿“啪”一下就扔了。胶水瓶子倒在桌上，流出一滩黏腻的液体，他却浑然不觉。“什么？许大茂被扣了一个月工资？”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，那双因为算计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。他猛地一拍大腿，那声响，清脆又响亮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痛快劲儿。“该！真是活该！”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因为过度兴奋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，每一条皱纹里都洋溢着喜悦。“这就叫恶有恶报！报应啊！前两天踹我们家门，砸我们家东西那股威风劲儿呢？现在怎么不狂了！”三大妈正在里屋缝补被撕破的桌布，那是家里唯一一块像样的台布，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解气。“让他再嚣张！让他再不是东西！这下老实了吧！一个月工资呢，够他喝一壶的！”阎解成站在一旁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，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。傻柱跟许大茂是死对头没错，可早不动手晚不动手，偏偏在他们家被砸了之后，就在厂里把许大茂给揍了。这里面，肯定有事儿！他越想越觉得，傻柱这是在替他们家出气！对！一定是这样！一股混杂着感激和钦佩的情绪，在他心里油然而生。傻柱这人虽然浑，但讲义气！够爷们儿！晚上，阎家饭桌上，气氛格外热烈。阎解成扒拉了两口饭，心里那点“感激”越来越盛，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，怎么也坐不住了。他从笼屉里，特意挑了两个个头最大的窝窝头，揣在怀里，那温度烫得他胸口发热。他趁着夜色跑出了门。傻柱刚从保卫科接受完第二轮批评教育回来，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，上面还渗着暗红的血丝，看起来狼狈不堪。他正一个人坐在门槛上，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生闷气。一个月工资啊！三十多块钱，就这么没了！他心里正窝着一团火，烧得他肝疼。一个身影凑了过来。“傻柱哥。”傻柱抬起头，看到是阎解成，没好气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连眼皮都懒得抬。阎解成嘿嘿一笑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，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窝窝头，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傻柱手里。“傻柱哥，谢了啊！”傻柱捏着手里滚烫的窝窝头，彻底懵了。他看着阎解成，一头雾水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“谢我？谢我什么？”“行了，傻柱哥，你就别装了。”阎解成冲他挤眉弄眼，露-出一个“我懂的”表情，压低了声音。“这事儿，我们全家都领你的情了！”说完，他也不多解释，深藏功与名似的，转身一溜烟就跑了，留下傻柱一个人坐在门槛上，在微凉的夜风中彻底凌乱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窝窝头，又抬头看了看阎解成消失的方向，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。领情？领什么情？不过，虽然他也挨了罚，但一想到许大茂那孙子比自己伤得更重，罚得一样多，他心里的火气就莫名其妙地顺了下去。甚至，还有点隐秘的痛快。他掂了掂手里的窝窝头，又想起一件事。今天食堂那锅面条虽然搞砸了，但厂里念在他事出有因，还是把那袋没用成的二斤白面，补偿给了他。他转头回屋，拎起那袋精贵的白面，径直穿过中院，敲响了秦淮茹家的门。门一开，秦淮茹看到傻柱脑袋上的伤，立刻惊呼一声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。当她看到傻柱递过来的那袋白面时，眼睛里的担忧，瞬间变成了混杂着感激、崇拜和一丝心疼的复杂光芒。“柱子，你这又是何苦呢……”“这孙子欠揍！我就是气不过！”傻柱梗着脖子，挺起胸膛，享受着秦淮茹那崇拜的目光，感觉自己头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，那点火辣辣的痛感变成了男子汉的勋章。一番嘘寒问暖，一番感激涕零。傻柱在秦淮茹温柔的言语中，彻底找回了平衡，感觉自己这顿打挨得值，这工资扣得不冤。院子里，几家欢喜几家愁，闹得鸡飞狗跳。后院，陈建军的屋里，却自成一方天地。夜色渐深，他关好房门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一丝光都不透出去。心念一动，一袋鲜红欲滴的羊肉片，和一口造型古朴雅致的紫铜火锅，凭空出现在桌上。这火锅，是系统签到得来的精品。锅身是上好的紫铜，被打磨得光可鉴人，中间的烟囱里，已经填好了系统出品的无烟果木炭。陈建军点燃木炭，不多时，清亮的汤底就在锅中“咕嘟咕嘟”地翻滚起来，白色的蒸汽氤氲升腾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。他用筷子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。那肉片红白相间，纹理清晰，脂肪的分布均匀得如同艺术品，一看就是顶级货色。他将肉片放入滚沸的汤中，心中默数。一，二，三……筷子一提一放，如此反复三次。肉片在汤中舒展开来，颜色由鲜红转为诱人的粉嫩，边缘微微卷曲，挂着晶莹的汤汁。陈建军立刻将它捞出，在早就调配好的，掺了韭菜花和腐乳汁的麻酱小料里轻轻一蘸。送入口中。根本无需用力咀嚼。羊肉的鲜美，汤底的清醇，麻酱的咸香，瞬间在他的味蕾上层层叠叠地炸开，浓郁的滋味冲击着每一个味觉细胞。那股子嫩滑到极致的口感，顺着喉咙一路滑下，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他舒服得闭上了眼睛。这才是生活。紫铜锅里的热气，混合着果木炭燃烧时特有的、干燥而温暖的气息，以及羊肉汤底那霸道却不带一丝膻味的浓香，形成了一股无法被阻挡的香气。这股香气，顽强地从门缝、从窗户的缝隙里，一丝丝，一缕缕地渗透出去，飘散在寂静的后院。它一路蔓延，侵入了中院，又飘到了前院。许大茂家，他正疼得龇牙咧嘴地给自己嘴角的伤口上药，鼻子忽然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。什么味儿？这么香？贾家，秦淮茹刚把孩子哄睡，正就着咸菜啃窝头，那股浓郁的肉香飘进来，她嘴里的窝头，瞬间变得味同嚼蜡，难以下咽。前院，阎埠贵一家刚刚庆祝完，正准备熄灯睡觉，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香味勾得辗转反侧，肚子里发出不争气的咕噜声。不少人家的窗户后面，都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。一道道目光，不约而同地，都投向了后院那唯一还亮着灯的屋子。他们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。但那股子钻进鼻孔，在肚子里搅起万丈波澜的肉香，却清晰无比地告诉他们。陈建军家，又在吃好的了！羡慕，嫉妒，混杂着肚子里“咕咕”的叫声，在四合院的夜色中，悄然发酵。对比外面的一地鸡毛，陈建军这份关起门来的悠闲自得，更显得刺眼，更显得高不可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