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屏的光还在闪,沈砚的手指从空中收回,指尖有点麻。他没再去看那道残影,而是低头盯着自己掌心——银链压出的红印还没消,像一道微型电路烙在皮肤上。
“它没动。”他说,“我也没疯。”
岑昭华站在投影前,手指刚离开操作台。她听见这话,转头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只是轻轻点了下屏幕,关掉了舆情监控面板。
但那些标题已经刻进脑子里了。
“脑机即牢笼”、“记忆可篡改,谁还能信?”、“法医用死人眼睛破案?伦理委员会已介入”。
热搜炸了三天,警方通稿发了五版,都没压住。
“我们抓了人。”沈砚靠在椅背上,声音低,“可外面觉得,我们也成了实验品。”
岑昭华走到窗边,玻璃映出她的轮廓。她抬手扶了下发簪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“技术本身不杀人。”她说,“是有人拿它当刀。”
“可刀是谁造的?”沈砚冷笑,“你说周溟是疯子,但他能进系统核心,说明门本来就没锁死。我们查的不是案子,是整个体系的bug。”
空气静了几秒。
岑昭华转身,盯着他:“你想停用脑机接口?”
“我不想。”沈砚说,“但我得知道,下次用的时候,我是人在用工具,还是工具在用人。”
他抬起左手,看了看手腕内侧那道旧疤——十五岁那年破解医院系统时留下的。那时候他还以为,只要找到漏洞,就能让世界变干净一点。
现在他知道,漏洞从来就不止在代码里。
岑昭华走回来,打开一个加密窗口,调出一段神经信号波形图。
“判官系统的残影还在广播。”她说,“频率稳定,每三秒一次,像心跳。”
“有内容吗?”
“不是数据包,更像……信标。”她放大波段,“它不加密,也不隐藏,就那么挂着。好像不怕被人发现。”
沈砚眯眼:“你是说,它是故意的?”
“有可能。”她手指划过屏幕,“它不是在传信息,是在等回应。就像Wi-Fi信号满格,只差一个设备连上来。”
沈砚忽然笑了一声:“所以我不只是宿主,还是路由器?”
岑昭华没笑。她把波形图拖到一边,又调出另一组数据。
“这是我妈三年前提交的一份内部报告草稿。”她说,“标题叫《意识上传的伦理边界》。里面提到一个设想:如果人类记忆可以备份、传输、甚至共享,那‘我’这个概念,还成立吗?”
沈砚坐直了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说,一旦技术突破临界点,第一个被摧毁的不会是法律,而是信任。”岑昭华看着他,“你相信你昨天的记忆是真的吗?你敢保证,你对母亲的最后一面,没有被谁悄悄修过几帧画面?”
沈砚没说话。
他想起小时候那个雨夜,母亲躺在病床上,呼吸机滴滴作响。他记得她最后睁眼看了他一下,嘴唇动了动,说了三个字。
可这三个字,后来在医院记录里找不到。
是不是那时候,就已经被抹掉了?
“我们现在做的每件事。”岑昭华低声说,“都在回答一个问题:科技到底该不该碰人的脑子?”
沈砚站起身,走到主控屏前。那道残影依旧悬浮在右下角,不动,不闪,也不干扰任何系统运行。
“你觉得它想干嘛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它选了你。三次回溯,三次痛到差点脑溢血,它都没消失。说明它需要你完成某件事,而不是把你变成傀儡。”
沈砚伸手,再次靠近那片黑影。
这次,它微微颤了一下。
不是视觉上的,是他太阳穴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共振,像有人在他颅骨内敲了下音叉。
“它认我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我是程序员,也不是因为我妈的事。是因为我用了三次,每次都明知道会疼,还是按下了启动键。”
岑昭华看着他:“所以你在它眼里,不是工具,是合格的操作员。”
“操。”沈砚咧嘴,“合着我还得感谢它给我个试用资格?”
“问题是。”她没笑,“试用期结束了,它还不走。说明任务没完成。”
两人同时沉默。
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,很轻,应该是保洁机器人在巡线。灯光明暗交替了一次,像是电压波动。
沈砚忽然说:“我记得你说过,你妈研究意识架构,是为了治阿尔茨海默症。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