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把垃圾桶盖踩下去的时候，手还在抖。
他盯着那团被揉得发硬的纸，听见身后传来第三次催促：“沈哥，真不换衣服？领导都进会议室了。”
他没回头。岑昭华站在他旁边，袖口往下压了压，遮住手腕内侧那串刻痕。她看了眼自己掌心，灰印还在，像蹭了层粉笔末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再不去，他们该派仪仗队来请了。”
沈砚抬脚往前走。湿作战服贴在身上，每一步都像拖着铁链。大厅灯光太亮，照得人眼皮发胀。他左手插进裤兜，指尖碰到银链，冰凉，没反应。
没人知道系统是不是还活着。
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带回了什么。
会议室门推开那一刻，掌声炸起来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，有激动的，有崇拜的，还有几个年轻警员举着手机偷偷录像。
主台上方挂着横幅：“致敬意识防线守护者”。
沈砚嘴角动了一下。
守护者？我们是拆弹的。
后勤人员追上来，抱着两件新防护服，胸口绣着“英雄特供”。实习生满脸期待地递到他面前：“这是局长亲自批的！限量款！”
沈砚接过，翻开发衬，看见“判官”两个字，直接塞进证物袋。
“不用。”
“可这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不用。”
他把证物袋递给前台小哥：“原样封存。”
小哥不敢接，又不敢不接，最后哆嗦着手签了字。
岑昭华接过她的那件，手指在衣领停了一秒。符文还在，歪歪扭扭，像谁用指甲划出来的。她不动声色拉下袖子，把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。
两人并排坐下。
领导讲话开始。
“在本次重大危机中，沈砚同志与岑昭华同志深入险境，成功切断非法数据链，捍卫了全体公民的意识安全！”
“他们是新时代的英雄！”
“胜利属于正义的一方！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沈砚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他听着这些话，像听一段跑偏的录音。
不是这样。
根本不是这样。
主持人笑着转向他们：“下面，有请两位亲口讲述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！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沈砚没动。三秒后，他站起来，走到话筒前。
“我们不是赢家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愣住。
“我们只是拆掉了正在倒计时的炸弹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，“没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更大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主持人笑容僵住。
岑昭华起身，站到他旁边。
“真正的胜利，”她说，“是不再有人需要成为‘拆弹人’。”
她没提海底服务器，没说周溟临死前的话，也没讲数据流崩塌时那一段空白的记忆。但她看着台下每一个人的脸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每一个脑机接口背后，都是一条可能被入侵的生命线。别让技术跑在监管前面。”
底下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一个年轻法医举起手：“沈哥，那咱们现在还能信系统吗？”
沈砚看他一眼：“你觉得呢？你妈生你之前问过系统意见吗？”
全场哄笑。
笑声落下，气氛变了。
不再是庆祝，更像一场战后复盘。
另一个警员站起来：“如果下次攻击来了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沈砚说：“记住两点。第一，所有异常登录记录必须标记溯源；第二，任何人要求你上传记忆片段，先让他出示授权码。”
“要是授权码也是假的呢？”
“那就拔电源。”他说，“最老的办法，最管用。”
台下有人记笔记，有人点头，还有人悄悄关掉了自己的脑机接口。
岑昭华接过话：“这次事件暴露了一个问题——我们太依赖‘自动防御’了。但系统不会痛，也不会怕。它不知道什么叫代价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而我们知道。”
“所以别等别人来救。从今天起，每个人都是第一道防线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，这次不一样了。没有欢呼，没有激动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共鸣。
音乐又响起来，《人民警察之歌》循环播放。有人想合影，被同事拦住：“别打扰他们。”
“他们刚回来。”
“听说海底服务器炸了？”
“不止，整条意识链都被切断了。”
“那咱们还能用脑机？”
“暂时能，但技术组说系统不稳定。”
这些话一句句飘过来。
沈砚站在台上，没动。他左手按住颈间银链，确认无数据波动。右手插在裤兜里，捏着那张被撕下的记录纸残角。
【判官·使用次数：0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