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踩上接驳舱最后一级台阶时,右手还在抖。他把终端接口拔出来,甩了下胳膊,像甩掉一条咬住不放的蛇。外面天光刺眼,地表通风口吹下来的风带着铁锈味。
“信号断了。”他说。
岑昭华站在他身后半步,发簪已经归位,手指从耳后移开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。两人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没散,走路还是同频,一步一呼吸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舱门合拢的瞬间,沈砚左手摸到了银链。冰凉,但没再渗血。他对着身份验证屏刷了脸,又插进数据盘副本。系统提示音响起:“任务终结确认,返程协议启动。”
警局大厅亮得晃眼。
人声炸锅一样冲过来。掌声、笑声、还有不知道谁在喊“英雄回来啦”。红底白字的横幅挂在天花板上,写着“欢迎凯旋”,气球歪在墙角,像是挂上去就没管过。
沈砚脱了防尘衣,搭在手臂上。他往里走,有人递酒,他接过,没喝。左手习惯性摸出笔,在空中虚划了一下,像在写验尸报告。旁边技术科的小李看他一眼,笑了一声:“沈哥还是这毛病。”
他笑了笑,没应。
岑昭华被一群人围住。局长亲自过来拍肩,说“干得好”。她点头致意,语速平稳,一句多余的话没有。可就在她转身倒水的时候,指尖在桌沿敲了三下——短,长,短。
沈砚看见了。他也回了个节奏,用拇指在杯壁轻点:**收到**。
他们没靠太近,但视线总能碰上。一次是沈砚发现物证组老张盯着他看了五秒才挪开眼;一次是岑昭华注意到监控室屏幕闪过一帧乱码,颜色偏红。
都不是好兆头。
苏梨就是这时候出现的。
她端着两杯饮料,洛丽塔风格的防护服边角沾了点灰,发卡上的樱桃晃了晃。“沈哥,岑姐,喝点东西吧。”声音甜得像刚出炉的奶糖。
沈砚接过杯子。塑料杯壁温温的,没起雾。
就在他抬手要喝时,苏梨忽然靠近,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:“周溟还活着。”
声音压得极低,像蚊子哼。
然后她就退开了,笑着对岑昭华说:“你们累了吧?要不要我帮忙整理资料?”
沈砚没动,杯子停在半空。
他低头看杯子里的液体,浅棕色,没气泡。拇指在杯壁敲出两个字:**来源**?
没人回应。
他放下杯子,走到角落的终端前假装查数据。屏幕亮起,他快速输入指令,调出脑机接口日志。红光信号确实消失了,但最后一条记录是——**远程唤醒尝试,未遂**。
不是自然中断。
他回头找苏梨,她已经在记录会议纪要,头也不抬,笔尖沙沙响。
五分钟后,岑昭华走过来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站在他旁边,伸手替他拉了下衣领,动作像整理仪容。指尖在他颈侧停了一瞬,极快地扫过神经节点。
三秒后,她眼神变了。
“她说的是真的。”她低声说,“有加密记忆包注入痕迹,时间是两小时前。来源不明。”
沈砚盯着苏梨的背影。那颗樱桃发卡红得扎眼。
“她传话,还是被传话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岑昭华说,“但信息是真的。周溟的生物信号在虚拟网边缘区闪现过,持续0.7秒。太短,不足以定位,但足够证明他还连着系统。”
沈砚冷笑一声:“死了两次的人,第三次复活还得靠我们办宴会庆祝?”
岑昭华没笑。她看着门口方向,局长正朝这边走来,脸上还挂着笑。
“别说话。”她突然说。
局长站定,一手搭一个肩膀。“辛苦了。”他说,“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开总结会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最近别碰敏感数据。”局长又说,“内部系统还在清毒,防止二次渗透。你们知道的,现在情况复杂。”
沈砚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平静,没有躲闪。
“我只想调个日志。”他说,“虚拟网七十二小时内的访问记录。”
“不行。”局长摇头,“权限冻结中。所有人一样。”
“包括你?”沈砚问。
“包括我。”局长说,“这是命令。”
岑昭华这时开口:“我可以申请成立意识安全审查组,走正规流程。”
局长想了想:“可以。批你三个编制,先试运行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局长拍拍两人肩膀,走了。
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才开口:“他在撒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