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还在动。
那根银链被他夹在掌心,搓得发红发烫。火星子从指缝里蹦出来,像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上划过。他没停,反而加了把劲,二进制编码顺着神经往上爬,直接怼进脑干。
“判官”系统最后一道权限,就这么硬塞进了主程序。
三百个红点同时亮了。
不是闪,是炸。纽约帝国大厦的外墙突然裂开,一行巨大的黑色字符从玻璃幕墙里钻出来——【灭】。字迹歪得像小孩涂鸦,但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伦敦眼停转了。轮舱悬在半空,钢索一根根崩断,可没人掉下去。那些游客的身体浮了起来,嘴巴张着,吐出来的不是尖叫,是一串串滚动代码。有人用手机拍,画面刚上传就自动删除,连缓存都不留。
东京涩谷十字路口,信号灯全变红。行人集体停下,抬头看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里面不是太阳,也不是月亮,是无数条缠绕的代码丝,正缓缓编织成一张人脸。
那是岑昭华的脸。
她闭着眼,头发被数据流卷着飘,脸上缠着半透明的丝线,一根接一根,像是被人用针脚缝进了天空。
沈砚看到了。
不止她。巴黎埃菲尔铁塔开始扭曲,表面浮现出和银链一样的符文;莫斯科红场的地砖一块块翻起,底下不是土,是流动的绿色代码河;悉尼歌剧院的屋顶塌了,碎石还没落地就化成了字母雨,拼出两个字:【归顺】。
全球同步。
灾难不是发生在现实,是被投射进现实。
而所有画面,都在往他这儿汇聚。他的意识站在数据海中央,像根插在插座上的导线,电得浑身抽搐。
“操……”他喉咙一甜,又咳出一口血,“这不叫反向上传,这叫点了全局广播。”
他想撤。
手指刚抬起来,系统提示直接怼到眼前:
【操作符合终极协议触发条件,进程不可逆】
“什么狗屁协议?”他咬牙,“老子什么时候签过?”
没人回答。
宋启的投影还在,但已经不像人了。那身发光西装融进了数据流,离子烫的头发一根根变成代码触须,伸向四面八方。他的脸在跳,一会儿清晰一会儿糊,声音也变了,从狂笑变成机械播报:
“全球都市同步异象启动,进度17%。”
“意识捕获节点激活,目标:岑昭华,状态:已锁定。”
“神经代码扩散中,载体适配率上升至93.6%。”
沈砚听懂了。
他不是在破坏系统。
他是钥匙。一把插进锁孔后,自动旋转到底的钥匙。
“我他妈……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纹路还在震,像有东西在里面爬,“我不是来杀病毒的,我是来开机的?”
话没说完,一阵剧痛炸开。
不是脑袋,是心脏。一下一下,像被人用手攥着拧。他跪在地上,膝盖砸出一圈波纹。数据海开始塌陷,边缘处出现黑色裂缝,像被撕开的网页。
他看见纽约的画面变了。
帝国大厦的“灭”字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岑昭华的影像。这次她睁开了眼。嘴唇动,没声音,但沈砚读得出唇语:
别信系统,别信我。
下一秒,伦敦的画面也切进来。她漂浮在泰晤士河上,代码丝从耳朵、鼻子、嘴往外钻,可她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等一场注定到来的雨。
东京、巴黎、莫斯科……每一个城市都在播放同样的画面。她被代码吞噬的过程,被拆解成无数片段,反复重播。
“她在求救。”沈砚喘着说,“她在告诉我,她已经被抓了。”
可他动不了。
身体像被焊死在这片数据海上。他想调出回溯功能,想用最后一次“疑罪回溯”去看她最后十二小时发生了什么,但系统没反应。
【权限残余0.1%,仅支持核心指令维持】
“放屁!”他吼,“你不是说能用三次吗?现在只剩一次?谁动过我的次数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宋启的机械音继续播报:“全球异象进度42%,预计完成时间:2小时17分。”
“意识融合倒计时:71小时58分。”
“警告:载体精神稳定性下降,建议立即脱离连接。”
“建议你妹。”沈砚抹了把嘴角的血,“我现在脱,她就真没了。”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眼睛死盯着那些不断闪现的影像。
他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他知道这可能让全世界崩溃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现在放手,他就真的成了系统的帮凶。
“你说我是容器?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好啊,那我就让你看看容器怎么炸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