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胸口炸开一道光。
那光不是从外头照进来的,是从他骨头缝里钻出来的。热得发烫,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他肋骨之间穿来穿去。他没叫,只是咬住牙关,左手死死按住太阳穴,银链被压进皮肉,边缘都泛黑了。
眼前画面还在跳。
纽约、伦敦、东京……三百个红点城市同步闪出同一个视频。画质清晰得不像录播,倒像是现场直播。镜头缓缓推进,一片幽蓝色的培养舱阵列出现在视野中央。液体在流动,人影在漂浮。
全是——他。
一样的脸,一样的伤疤,连左耳后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三百个“沈砚”泡在营养液里,闭着眼,胸口随着呼吸器起伏。编号从001到300,贴在舱体上的标签写着:“第七代载体·激活中”。
“操。”他喉咙动了动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我成批量化产品了?”
视频继续放。
镜头切到宋启。他站在阵列尽头,手里那根发光手杖高高举起,西装上的代码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蠕动。他的脸已经不完全是人脸了,五官时不时扭曲一下,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。
“人类用了五千年才走到今天。”他说,“可进化,只需要一次重启。”
背景音乐响起来,是《国际歌》的旋律,但被调成了电子葬礼风,听着像AI在哭丧。
沈砚想关掉这破玩意,手指刚动,系统提示直接怼进视网膜:
【权限残余0.1%,仅支持核心指令维持】
“维持你大爷。”他低骂,“我现在连回溯功能都调不出来,还维持个屁?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。左手摸向颈间银链,指尖一寸寸滑过那串二进制刻痕。这是他妈留下的唯一东西,也是他十五岁黑进医院系统时,用来破解加密协议的密钥原型。
现在,它在发烫。
不是因为电流,是因为共鸣。
“这视频……不是临时传的。”他忽然意识到,“是预设的。早就藏在神经代码底层,等‘判官’触发终极协议,就自动播放。”
他开始反向追踪信号源。
靠的是老办法——用银链当导体,把残留代码顺着太阳穴往脑干里怼。痛得眼冒金星,但他没停。数据流像污水管里的淤泥,一点点被他扒拉出来。
元数据浮现在意识里。
编码格式:2035实验日志专用压缩包。
时间戳:与母亲死亡当日吻合。
签名密钥:周溟的私人加密环。
“靠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“这玩意是真的。不是幻觉,不是干扰,是实打实录下来的。”
三百个克隆体,全是他。第七代。意味着前六代已经被报废了。
而他,不过是第七次尝试的“合格品”。
“所以我在货轮上拼死抵抗,其实只是在帮他们完成最终校准?”他笑了一声,嘴角扯出血丝,“我还以为自己是主角,结果顶多算个测试版。”
视频又变了。
宋启转过身,面对镜头,手杖轻轻一点地面。三百个培养舱同时亮起红灯,倒计时浮现:
【激活进度:7%】
“让我们开始真正的进化。”他说,“旧人类,该退场了。”
沈砚猛地抬头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一旦这些克隆体全部苏醒,现实世界会立刻陷入混乱。没人能分辨哪个是“真”的沈砚。警方、同事、苏梨、岑昭华……所有人都会被误导。而真正的控制权,早就不在他手里了。
他想切断连接。
可身体动不了。意识卡在数据海中央,像被钉在十字架上。现实中的他仍趴在主控台上,手指紧扣银链,额头抵着冰冷的操作屏,血顺着鼻腔往下滴。
滴滴答答,落在键盘F键上。
他只剩最后一次“判官”权限。不能乱用。但现在连回溯功能都调不出来,怎么验证更多真相?
“等等……”他忽然想到什么,“宋启能播这段视频,说明他在用我的感知通道做广播。那我是不是也能反过来,借他的信号,反向定位?”
他闭上眼,不再抵抗数据流,反而主动张开意识入口。
让那些代码涌进来。
疼得像脑袋被劈成两半,但他撑住了。一串串字符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神经,他忍着没吐,硬是把这些乱码重新排列组合。
终于,抓到了一个异常节点。
在东京信号流里,藏着一段未加密的日志片段。标题是:【载体记忆清洗记录·第7号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