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像是钻头,一下下往沈砚太阳穴里凿。他耳朵嗡鸣,喉咙发紧,蓝液已经漫过嘴唇,正顺着鼻腔往上爬。他想喘,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铁水。
“反向锁定……成功了。”他脑子里还卡着刚才的画面——宋启的信号源被揪出来那一刻,全息屏闪出【外部信号反向锁定】的提示。可这胜利还没热乎三秒,合成舱就开始疯了。
蓝液加速上升,速度快得不正常。原本平稳的节奏变成了冲刺,像是有人在系统后台猛踩油门。警报频率拉到极限,不再是断续的滴滴声,而是持续不断的尖啸,刺得他牙根发酸。
他想动手指,回应岑昭华留下的摩斯密码节奏。
哒、哒哒、哒。
那是他们高中时编的暗号,也是现在唯一能传递信息的方式。
可他的手不听使唤,肌肉僵硬,连小拇指都抽不动。
视野边缘开始扩散黑斑,像墨汁滴进清水,一圈圈往外晕。缺氧让大脑发沉,记忆碎片乱窜。他看见自己十五岁那年蹲在医院服务器机房,左手敲键盘,右手握着U盘,把一段删除代码塞进系统底层。那天他删的是母亲死亡报告里的假数据。
那个操作的节奏,就是——哒、哒哒、哒。
就在意识快要断片的一瞬,他的左手突然抽了一下。
不是他控制的。
是肌肉自己动的。
手指撞上舱壁,发出轻微的响。
接着又是一下。
哒、哒哒、哒。
三声过后,全息屏猛地一抖,画面熄灭。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,浮在黑暗界面中央:
【神经锚定协议v0.7启动条件满足】
沈砚愣住。
这协议他从没见过。
但身体记得。
没等他反应,右手突然抬起,像是被什么牵引着,直接按向颈间银链。那条刻着二进制代码的旧链子,是他十五岁后从不离身的东西。他不知道为什么戴,只知道摘下来会心慌。
现在,它被他亲手扯下,压向舱体侧下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口。
咔。
一声轻响,像是锁扣合上。
银链上的刻痕和接口完美咬合,严丝合缝。
下一秒,整个合成舱安静了。
警报停了。
蓝液停止上升。
连心跳声都像是被按了暂停。
然后,屏幕亮起。
不是全息投影,不是数据流,而是一段老旧的黑白影像。
画面里是2035年的实验室,金属墙,白瓷砖,墙上挂着老式监控屏。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站在操作台前,穿实验服,头发挽成低髻。
是岑母。
她缓缓转身,脸出现在画面中。
眼神很冷,但嘴角微微下压,像是在忍痛。
她没说话,嘴唇只是轻轻动了两下。
无声地,吐出两个字:
“救我。”
影像只维持了三秒,随即碎成噪点,消失不见。
沈砚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系统生成的。
这是他自己的记忆。
小时候他去过一次岑家实验室,躲在柜子后面偷看。那时他以为自己没被发现,可岑母早就知道。她甚至没赶他走,只是继续做她的实验。
那一幕,被他封存在记忆最深处,从未调取过。
而现在,它自己跳出来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声音,带着血沫,“你当年就求过我?”
没人回答。
合成舱还是静的,蓝液悬在下巴位置,不上不下。
可他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判官系统早就提示过:【疑罪回溯·权限耗尽】。
最后一次使用后,它自动关闭,再没出现。
现在支撑他没彻底崩溃的,是那个莫名其妙激活的“神经锚定协议”。
他试着动手指,这次稍微有了反应。
右手颤巍巍抬起来,贴回生物识别区。
掌心烧伤的焦痕还在,疼得发麻。
系统界面重新加载,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1%……5%……
突然,耳边响起一阵极轻的节奏。
哒、哒哒、哒。
是岑昭华的语音循环又开始了。
“别切断连接……等我回来。”
这一次,他听出了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