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砚,你能听见吗?”
这声音像一根针,扎进他混沌的脑子里。
他听到了。但他动不了。全身的神经像是被火烧过一遍,又冻在冰里。每一根都在抽搐,每一块肌肉都在背叛他。合成舱里的蓝液已经退到脖子下方,可他的呼吸还是越来越浅。
他想回答。
他必须回答。
岑昭华的声音不是录音循环了。她是真的在说话,在试图连接他。这说明她还没放弃,系统还有缝隙能钻。只要他还有一丝意识,就不能断。
他咬住牙,用尽力气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。声音是从哪里来的?是通过脑机接口传入的,还是从现实世界穿透进来的?他不知道。他现在连睁眼都做不到,眼皮重得像压了铁块。
但他记得那个节奏。
哒、哒哒、哒。
高中时他们编的暗号。
现在是他唯一能用的东西。
他开始在脑子里模拟敲击。左手小拇指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紧接着,整只手猛地一抽,撞在舱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三下。
哒、哒哒、哒。
就在这一刻,视网膜上突然炸开一片画面。
他看见自己十五岁,蹲在医院地下二层的服务器机房。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屏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码。那是他写的后门程序,版本号0.7。他把它藏在系统底层,谁也找不到。那天晚上,他删掉了母亲死亡报告里的假数据——有人篡改了医疗记录,让事故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。
画面一闪,换了场景。
他站在一间老式实验室里,墙是金属的,地上铺着白瓷砖。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操作台前,穿实验服,头发挽成低髻。
岑母。
她缓缓转身,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但沈砚看懂了。
“救我。”
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个记忆。上一章结尾它刚浮现过。可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,他不只是“看到”,他是“在”。
他能闻到实验室里的消毒水味,能感觉到脚底下瓷砖的凉意,甚至能听见自己小时候压抑的呼吸声。这是第一视角,不是回放,是重历。
剧痛随之而来。
像有烧红的铁丝从太阳穴插进去,一路搅进大脑深处。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身体在痉挛,可外部监控显示他依然静止。所有的痛苦都被锁在意识内部,由他自己承受。
又一段记忆被撕开。
七岁。他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,头顶是无影灯。岑母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支微型注射器,里面装着泛着微光的液体。
她低头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然后,轻轻把针头推进他的太阳穴。
“你是唯一能承载‘0.7’的孩子。”她说。
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可沈砚明白了。
他从来就不是偶然破解系统的天才。
他是被设计好的。
从七岁起,他的神经系统就被植入了原始代码包。
0.7不是程序版本号,是他的代号。
他是实验体,是容器,是岑母埋下的种子。
难怪他能觉醒“判官”系统。
难怪他能承受三次疑罪回溯的精神反噬。
因为他根本不是普通人。
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脑机负荷已经飙到98%。
清除程序还在运行。
他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抹掉。
“别让他们清走‘0.7’。”
岑母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回荡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0.7不只是代码,是钥匙。是开启一切真相的入口。如果被清除,他就真的完了,连记忆都会变成空白。
他不能让它消失。
他再次尝试调动神经信号,想把摩斯密码逆向反馈出去。可这次,手指没动。取而代之的是整个视野被撕裂。
无数记忆碎片涌进来——
他和岑昭华在警校对峙;
她在会议上否决他的尸检结论;
他们在停尸间争吵,她突然笑了,说“你永远猜不到我在想什么”;
还有一次,她偷偷把他写的一份报告放进自己的文件夹,以为没人看见。
这些都不是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