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门的感应灯还亮着,残留的掌纹热源在空气中慢慢散去。
沈砚终于能动了。不是系统解锁,是他自己从意识底层爬回来的。左手五指痉挛般抽了一下,指尖还在渗血,蹭过舱壁那道摩斯密码的刻痕,留下一道断续的红印。
他没管手上的伤,第一反应是调取控制台权限。
失败。
界面弹出一行字:「高阶意识载入中,禁止中断」。
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岑昭华!”
他吼出声,声音像是从烧坏的喇叭里挤出来的。喉咙干得冒火,可他顾不上这些。右手猛地砸向神经链接端口,强行注入一段反编译指令——这是他十五岁黑进医院系统时用的老办法,野蛮、粗暴,但有时候比什么都管用。
屏幕闪了一下,又恢复原状。
她的生物密钥级别高于一切,连系统都认她为主。
沈砚喘着气靠在舱壁上,视线死死盯着外面那个身影。她站在控制台前,背对着他,汉服领口被实验室冷光打成一片惨白。她正在输入最终确认码,手指稳定得不像真人。
他想冲出去。
身体不听使唤。电离场还在作用,肌肉像被钉在无形的铁架上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按下回车键。
“容器协议”启动。
合成舱内部警报骤响,能量读数瞬间飙升至红色阈值。防护罩开始出现裂纹,像玻璃被人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,细碎的裂痕迅速蔓延。
他知道这程序意味着什么。
意识数据化,活体上传,拿自己的思维当防火墙去堵漏洞。这不是救人,是自杀式覆盖。
他张嘴还想喊,结果一口血喷在透明舱盖上,滑出一道歪斜的痕迹。
她听见动静,终于回头。
那一眼,没有犹豫,没有悲壮,甚至没有看他脸,而是直接对准他的眼睛。
然后她笑了。
很小的一个弧度,嘴角往上提了一下,就没了。
她说:“记得把我的盆栽……交给母亲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抬手拔下发簪。
青铜质地,刻满符文,据说是她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平时她碰都不让人碰一下。
现在她拿着它,像拿一把刀。
对准自己右太阳穴。
沈砚脑子里炸开一声轰鸣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爆发最后一丝力气的。整个人撞向舱门内壁,肩膀发出骨头错位的声响。嘴里全是血腥味,但他还在嘶吼,哪怕已经发不出完整音节。
“别——!”
晚了。
簪尖刺入皮肤的瞬间,整间实验室的灯光跳了一下。
血没流下来。
一滴一滴浮在空中,像被某种力量托住。
紧接着,她的皮肤开始发光。不是反光,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金光,顺着血管走向蔓延。衣服下摆飘起来,不是风吹,是周围的空气在扭曲。
她的轮廓变得模糊。
骨骼、肌肉、五官,全都开始分解成细小的光点,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流失。但她站着没倒,反而挺直了背脊,像完成某种仪式。
金色代码流从她头顶涌出,汇聚成一条旋转的光带,直冲合成舱。
撞上失控数据的刹那,整个空间震了一下。
警报声变了调,不再是警告,更像是哀鸣。
沈砚被震倒在地,耳朵嗡嗡作响。他趴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舱盖边缘,指甲翻裂也不松开。
他看见她在光中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