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去擦,任它顺着下巴滴进土里。嘴唇抖了抖,想骂人,结果笑出声。
“你早这么听话,我至于天天吼你吗?”
当初她在实验室养这玩意儿,三天两头枯叶,浇水多了烂根,少了发黄。他每次路过都要念叨:“这玩意儿比尸体还难伺候。”
她说:“它听得懂你唱歌。”
他不信。
现在信了。
他伸手,小心翼翼拨开剩下的瓦砾,把整盆土挖出来。花盆裂了条缝,但根系还在。他把它抱进怀里,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“我不交给你妈。”他说,“你说交给她,我就偏不。”
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我养。”
芽又颤了颤,歌声轻了些,像在回应。
他靠着废墟坐着,抱着盆,抬头看天。
云散了。
黑色的代码云没了,天空干净得不像话。月亮挂在那儿,清冷,但亮。远处高楼的轮廓重新清晰起来,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了。
城市醒了。
不是靠谁下令,是自己活过来了。
他低头看那芽,小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反光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衣服夹层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是她写的最后一句留言:【如果必须有人成为容器,我宁愿是他不认识的那个我】
他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撕了。
纸片飘进土里,被风吹着打了个旋。
“你不认识我,我才不信。”他说,“你心跳超标的那次,我就知道了。”
他没哭,也没再笑。只是把盆放稳,一只手搭在花盆边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指尖还在抖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虚弱。
是活着的感觉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灰,也带着一点雨前的湿气。
那株芽轻轻晃着,歌声断了又起。
“不要做奴隶……要做主人……”
沈砚闭上眼,听着。
然后抬起手,轻轻碰了碰叶片。
很小心,像怕惊醒什么。
叶片回应似的,震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,看着它,说了句:“以后换我守着你。”
芽没再唱歌。
但它往他手心的方向,偏了那么一毫米。
他没动。
坐在废墟里,抱着那盆破土而出的植物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。
远处,一只麻雀从废墟里飞起来,翅膀扑腾得很吃力。
沈砚听见了。
但他没抬头。
他的手指还贴在叶片上,一动不动。
风卷着灰,扫过焦黑的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