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疼，是手指头还卡在刚才那个姿势里。掌心朝上，五指张开，像要把什么东西接住。可眼前那团金光已经不动了，浮在半空，安静得不像话。
他眨了眨眼，视线有点糊。左肩脱臼的地方一阵阵抽着，右腿压着的合金梁也没松，但他没管。他只盯着那光球看。
它变了。
不再是冷冰冰的数据流旋转，而是有节奏地一胀一缩，像心跳。温度也升了点，离得近了能感觉到一丝暖意。
“你真没走啊。”他嗓子哑得厉害，说话像磨砂纸擦过铁皮。
话刚落，光球轻轻晃了一下。
沈砚扯了下嘴角，“行，算你回应了。”
他慢慢收手，左手撑地，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挪。骨头咯吱响，疼得他咬牙，但还是坐直了。背靠着塌了一半的控制台，喘了几口粗气。
四周全是废墟。电线耷拉着，屏幕碎成蛛网，合成舱裂开一道大缝，边缘还冒着青烟。风从破口灌进来，卷着灰，在地上打转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银链。链子断了半截，沾着干掉的血。他拿它蹭了蹭脑机接口的残片，然后把血抹上去。
屏幕闪了一下，调出最后一段公共信号。
画面里，街道上的人一个个站起来了。有人摇晃脑袋，有人揉太阳穴，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干呕。监控时间戳显示：三分钟前。
所有人的太阳穴，蓝纹正在褪。
沈砚松了口气，靠回墙边。
系统界面突然跳出来，黑底红字：【核心代码已稳定】。
没有警告音，没有闪烁红框，就这一行字，静静挂着。
他盯着看了五秒，忽然笑了。“判官，你现在倒是不废话了。”
系统没回。
他知道这意思——活干完了，该歇了。
外面彻底安静了。警报停了，电流声没了，连风都小了。他闭上眼，听见自己心跳，一下一下，和脑子里某个频率对上了。
平稳，规律。
像重启后的节拍器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扫过这片烂摊子，最后落在角落。
实验台倒了，下面压着个陶瓷盆。土撒了一地，植物被埋了大半。
他记得她临走前说的那句话：“记得把我的盆栽……交给母亲……”
狗屁。
他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往那边爬。每动一下，全身都在抗议。肩膀错位的地方像插了刀，右腿更是麻木中带着针扎感。
但他没停。
爬到台子边，用手扒开碎石和金属片。泥土松动，露出一小截嫩芽。绿的，刚冒头，叶片还没展开。
月光照下来，照在芽尖上。
忽然，那芽轻轻颤了颤。
接着，发出声音。
“起来，饥寒交迫的奴隶……”
调子歪得不行，像是坏掉的八音盒在哼。但确实是《国际歌》的旋律，还是他常改的那个版本——“验尸专用remix”。
沈砚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株小苗，风吹它，它晃，歌声就断断续续响。
“你他妈还会唱歌？”他低声说。
芽又颤了一下，歌声继续：“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……要为真理而斗争……”
沈砚没动。
眼泪先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