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右手还垂在碎裂的电路板上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一滴,两滴,落在灰烬里,没声音。
他没动。
岑昭华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能看见他左肋处绷带又渗了红,也刚好不会显得太刻意。
她没说话,也没掏出医疗包念叨“你得治”。她只是坐那儿,低头看了眼终端,屏幕还亮着东区脑波恢复曲线。
“醒了三百二十七个。”她说,“比预估多。”
沈砚哼了声:“赵枢留的后门清了几个?”
“三个主节点,两个伪装基站。改造人装了追踪器,信号活着。”
“他会用。”沈砚说,“这种人,打不死就一定会回头咬。”
岑昭华点头:“所以我在想——下次呢?”
沈砚转头看她。
“这次我们靠你当信号源,靠改造人清干扰,靠陈拓压场子。”她语气平,“可要是下一次来的是五千人昏迷?五万人?你共振七次,第八次还能站得起来吗?”
沈砚没回答。他当然知道答案。
撑不住。
谁都不行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指,忽然笑了下:“所以你要搞个‘人类Wi-Fi’?大家连上同一个热点,集体开机?”
“不是联网。”她说,“是共感。”
沈砚挑眉。
“我不是要建系统。”岑昭华盯着远处一栋刚亮灯的居民楼,“我是想建一个……能互相拉一把的结构。比如地铁大厅那个老太太,她握你手的时候,是真的在感谢你。那种情绪,不是代码能算出来的。”
沈砚手指动了下。
“但如果这份感觉能传出去呢?”她说,“下一个快崩溃的人,也许就能被另一个人的情绪稳住。不是程序干预,是人救了人。”
沈砚沉默了几秒:“我听上去像不像在听科幻传销?”
岑昭华笑了:“像极了。”
两人同时安静下来。
风从废墟缝里钻过,吹起她发间的青铜符簪,轻轻晃了一下。
沈砚忽然开口:“我怕的不是连,是有人拿‘共同体’当幌子,把所有人变成提线木偶。”
“那就别让那种人掌权。”她说得干脆,“你有判官系统,能看到真相。我懂架构,能设计底层规则。如果我们一起定边界,谁敢越线,当场斩断。”
沈砚眯眼:“听起来你早想好了。”
“想了三年。”她说,“但一直不敢说。怕被人当成疯子,更怕被当成下一个周溟。”
沈砚冷笑:“你现在说出来,就不怕我举报你?”
“怕。”她点头,“但我更怕等哪天全城人都睡过去,只剩你一个人站着,最后倒下的时候,没人记得你干过什么。”
沈砚呼吸顿了一下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在空中虚划了一个符号——像神经链,像数据环,又像某种未命名的连接结构。
“最小单元。”他说,“怎么试?”
岑昭华眼神亮了点:“两个人。自愿接入,短时共享基础感知。不传记忆,不碰思维,只让对方感受到‘你还活着’这种最原始的状态。”
“比如?”沈砚问。
“比如你疼,我能感觉到你疼。我慌,你能察觉到我慌。没有控制,只有共担。”
沈砚盯着她看了三秒:“万一其中一个心术不正?”
“协议自带反噬机制。”她说,“恶意试图操控,连接自动切断,施加者承受双倍精神震荡。”
“听着像情侣吵架互扣血条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她居然接了,“感情越真,连得越稳。演的,一秒崩。”
沈砚咧嘴:“那这玩意儿最适合查婚外情。”
岑昭华轻笑出声。
笑声很短,但在这一片废墟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们都没再说话。
可气氛变了。
不再是“任务结束前必须撑住”的硬扛,而是“也许我们能做点不一样的事”的试探。
沈砚低头看了看还在流血的手臂,终于抬手按了下颈侧接口,关闭了外接模块的供能。
“你说的共同体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不是为了破案?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是为了让人不再需要我们这样的‘判官’。”
沈砚抬头看她。
夜色里,她的脸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