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道再度亮起的时候,沈砚正把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灌进喉咙。
屏幕上的信号波形像心跳一样规律跳动,频率不高,但稳定得不像巧合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把纸杯揉成一团扔向墙角,“这回不是UDP伪装了,是直接走市政物联网的备用链路——路灯监控、消防传感器这些‘死数据’通道。”
岑昭华站在终端前,手指轻轻敲着膝盖,节奏和上一次敲桌子不一样,这次更快,带点试探意味。
“他们学聪明了。”她说,“知道我们盯UDP,就换了个马甲。现在用的是城市基础设施的低优先级通信协议,正常巡检根本不会触发警报。”
陈拓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套已经换成黑色,义眼微光扫过热力图。
“发射源还在B3通风井附近,但位置偏移了十二米,和上次拍盖子的地方不重合。”
“说明他们在调整基站布局。”沈砚调出隧道三维模型,“不是为了躲我们,是为了扩大覆盖范围。”
“目标是谁?”
“明天宣传节点的所有接入者。”沈砚冷笑,“一群要集体连脑机网络的人,意识最松散,最容易被诱导。”
岑昭华眯起眼:“你是说……陷阱不是炸药,是声音?”
“音频。”沈砚点头,“一段经过编码的声波,能绕过防火墙,直接刺激神经突触。人在深度同步状态下,根本分不清那是系统提示还是幻觉。”
陈拓沉默两秒:“赵枢就是这么疯的。”
空气一沉。
没人提这个名字。但现在谁都明白,当年那个喊着“代码会回来”的改造人,不过是第一个实验品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岑昭华问。
“顺着信号摸回去。”沈砚打开判官系统的缓存界面,“虽然不能主动启动,但它上次回溯完残留了一段行为数据——呼吸频率、按键延迟、操作节奏。我把这些特征设成过滤条件,看看这次登录我账号的人,是不是同一个‘习惯模式’。”
键盘敲了几下,屏幕上跳出一组匹配度评分。
97.8%。
“是他。”沈砚低声,“不是随机黑客,是天天看我敲代码的人。熟悉我的手速,甚至知道我写程序时喜欢先按回车再补括号。”
岑昭华盯着那串数字:“所以内部有人长期模仿你?”
“不止模仿。”沈砚关掉窗口,“是在学习。就像AI喂数据,一点一点建模我的思维习惯。”
陈拓突然开口:“我可以去装监控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守阁人有条暗道。”他说,“维修夹层,避开了主控系统和巡逻机器人。只要两小时窗口,我能把设备埋进去。”
“什么设备?”
“全息记录仪加脑波谐振感应器。”陈拓指了指自己右眼,“义眼能同步校准频段,确保捕捉到微弱的意识交流片段。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:“你以前没说过这个功能。”
“现在说了。”
三人对视片刻。
没人质疑。也没人问为什么偏偏是今晚动手。
但谁都清楚——再不动手,明天现场就会有一堆人睁着眼睛说胡话,然后一个接一个跳楼。
“那就干。”沈砚抓起防尘连体衣,“我跟你一起下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岑昭华已经调出市政电路图,“我把监控程序嵌进照明系统的备用回路,伪装成自动巡检日志,不会触发异常上报。”
“你不怕暴露身份?”
“怕。”她扯了扯汉服袖口,“但我更怕明天醒来,新闻里全是‘脑机接口致多人精神失常’。”
地铁隧道的维修夹层比想象中窄。
三人猫着腰往前走,头顶是粗大的电缆管,脚下是锈蚀的金属格栅。
陈拓在前,右手戴着扫描手套,实时监测周边脑波波动。
“前方五十米拐角有电磁干扰源。”他低声,“可能是旧变电站,也可能是人为屏蔽场。”
“绕过去。”沈砚贴着墙边走,“别碰任何裸露线路,这里漏电记录从来没清零过。”
岑昭华忽然停下:“等等。”
她蹲下身,从防护服口袋掏出一枚微型芯片,插进墙面接口。
三秒后,头顶一盏应急灯闪了两下,熄灭。
“好了。”她收回芯片,“刚才那盏灯本来不该亮。我让它假装故障,顺便把十分钟内的监控数据替换成循环画面。”
“你随身带这种东西?”
“表姐教的。”她淡淡道,“她说,真正的科学家都得会修bug,还得会造bug。”
继续前进。
十分钟后,抵达通风井侧廊。
黑色盒子静静躺在缝隙里,表面没有任何标识,但沈砚一眼认出那是军用级加密电台改装款。
“就是它。”陈拓戴上专用工具,“我来装全息记录仪,你们负责神经耦合接收器和电源伪装。”
沈砚从背包取出设备,快速接线。
“电源接市政照明备用线,电压波动控制在±0.5伏内,否则容易被能耗监测发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岑昭华接过线头,“我把它伪装成湿度传感器的供电模块,这类设备本来就三天两头重启。”
陈拓的动作很稳。
他撬开盒子边缘,将米粒大小的全息探头塞进缝隙,同时在底部粘上脑波感应贴片。
“搞定。”他轻声道,“信号已回传,画面清晰,能捕捉到十米内任何脑电活动。”
沈砚打开手持终端,屏幕上跳出实时影像。
空荡荡的隧道,只有风声在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