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一脚踩进焦土，鞋底发出脆响，像是踏碎了什么骨头。
他没低头看。眼前那层蓝金色的光罩正在抖，像被风吹皱的水。岑昭华站在三步外，手指在空中划得飞快，一道道代码从她指尖蹦出来，砸进护盾边缘，溅起细小的火花。
“撑住了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飘，“第一波过去了。”
沈砚没应声。他左手死死按着颈间银链，右手撑着终端，膝盖微微打颤。刚才那一击来得太猛，灭世符阵的能量洪流直接撞上新符阵，他脑子嗡了一声，差点当场栽倒。
现在耳膜还在震，嘴里有铁锈味。
他舔了下嘴角，是血。
“能源还剩多少？”他问。
岑昭华扫了眼悬浮界面：“27%。算力负载98%，散热系统超温，再这么扛下去，程序会自己崩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再来第二波。”沈砚咬牙，“你不是说有备用算法？赶紧切。”
“已经切了两轮。”她喘了口气，“删了冗余校验，降频运行，省下来的能耗还不够补裂缝的。现在护盾就像个破塑料袋，扎一下就漏。”
沈砚盯着护盾表面。果然，几道裂纹正慢慢爬开，像干涸的河床。光晕忽明忽暗，每次闪动都让他心口一紧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岑昭华摇头，“但不会超过两小时。等能量跌破15%，护盾就会开始自毁循环，到时候别说防御，连咱们的神经信号都会被吸进去。”
沈砚冷笑一声：“顾衡真是会挑时候发疯。”
话音刚落，天边云层猛地一沉。
原本乱糟糟的灰黑色云团突然开始旋转，越转越快，中间裂开一只巨大的眼睛。符文环绕，瞳孔深处泛着紫红光。
沈砚抬头，眼皮都没眨：“来了。”
岑昭华立刻调出轨迹预测图。还没等她点开，地面先抖了一下。
紧接着是第二下，第三下。
远处一栋半塌的楼轰然炸开，钢筋水泥块像炮弹一样飞过来，砸在护盾上砰砰作响。每一次撞击，光罩就剧烈晃动一次，裂纹又多了几条。
“它在试探！”岑昭华喊，“用物理冲击测结构强度！”
“别管外面！”沈砚一把抢过终端，手指在屏幕上狂敲，“这次攻击不会只靠石头，重点在频率共振——它要震散我们的核心节点！”
岑昭华立刻反应过来：“关子程序，集中算力！”
“我来操作。”沈砚把终端往她怀里一塞，“你负责稳住意识同步，别断链。”
她点头，闭上眼，呼吸放慢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手动干预底层协议。这是最笨的办法，也是最危险的——相当于直接用手去抓高压线。一旦出错，他的脑波会被反向烧穿。
但他没得选。
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，他一边删临时缓存，一边合并运算模块。每删一行，能源消耗就降一点，但容错空间也少一分。
“最后一段校验……删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现在护盾没有备份机制了，挨一下就得碎。”
岑昭华睁开眼：“那就别让它挨到。”
沈砚刚想回嘴，头顶那只符眼忽然睁大。
一股低频震动从天而降，像是有人拿锤子敲打大地的心脏。沈砚胸口一闷，喉咙发甜，一口血喷在终端屏幕上。
护盾剧烈震荡，边缘开始剥落，像烧焦的纸片一样飘散。
“第一波冲击！”岑昭华死死抓住发簪，“顶住！”
沈砚抹了把脸，手指在屏幕划出血痕。他不管疼，继续敲代码。最后一行确认键按下时，整个人晃了晃，差点跪下。
护盾闪了一下，重新凝聚成半球形，虽然薄得像层玻璃，但总算没裂。
“挡住了……”他喘着粗气，“但这只是开始。”
岑昭华脸色发白，耳朵里渗出血丝。她抬手摸了下，指尖红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接下来会更狠。”
沈砚咧了下嘴，笑不出来：“你说咱们拼死守住这儿，到底值不值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她反问。
“我觉得像个笑话。”他哼了一声，“两个程序员，在这儿拿命写防火墙，就为了拦一个疯子写的病毒。”
“可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。”她说，“你不想走，我也没撤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风刮得更急了，卷着灰土拍在护盾上，噼啪作响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谁都没动。
过了几秒，沈砚忽然说：“如果我倒下了，你带着坐标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