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左手垂在身侧,骨头断了的样子看着就疼。他没管,右手死死攥着终端,屏幕裂得像蜘蛛网,可还能用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在残破的键盘上留下一串暗红印子。
岑昭华靠在他背后,半边身子埋在碎石里。她手里捏着那根断簪,簪尖还在渗血,神经链的信号断断续续,像是快没电的旧手机。
顾衡浮在空中,脸黑得能滴出墨来。他抬手要重新接管符阵,嘴里骂着什么“叛徒”“背信弃义”,声音还没落,天就变了。
不是乌云压顶那种变。
是天空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,银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漏下来,照得废墟像泡在冰水里。紧接着,一个影子缓缓降下,越来越大,最后整个遮住了天。
战舰。
不是电影里的那种流线型飞船,更像是某种活物拼接出来的金属巨兽,表面布满跳动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搏动。它没发出声音,可地面已经开始震。
三道环形光束从底部射出,精准打在符阵的三个节点上。
轰——
没有爆炸声,只有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的闷响。符阵猛地一颤,光芒瞬间暗了一截。原本悬浮在空中的红色倒计时,卡了一下,停住,然后彻底消失。
顾衡的身体晃了晃,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。
“你们……敢!”他吼出来,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们有协议!你们不能插手!”
没人回答他。
战舰继续压低,能量束不断轰击,符阵开始出现裂痕,像玻璃被一点点敲碎。
沈砚喘了口气,脑子嗡嗡响。他盯着终端,手指在裂屏上滑动,调出刚才捕捉到的能量频谱。数据乱得像一团毛线,可有一段波形让他瞳孔一缩。
这频率……
他在岑母留下的加密档案里见过。代号“跨维度通讯协议”。不是现代科技,也不是符阵语言,更像是一种……对话方式。
“他们不是来打架的。”沈砚说,嗓音哑得不像话,“他们是来收账的。”
岑昭华抬头,看了眼战舰底部那些流动的纹路,忽然伸手按住太阳穴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说,“这能量里有东西。不是纯机械信号,带意识烙印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像‘鬼车’系统的底层代码。”她咬牙,“但更老,更冷。像是……源头。”
沈砚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这不是支援。
这是收割。
顾衡显然也明白了。他不再喊协议不协议,反而冷笑起来,站在空中,面对整艘战舰,居然抬起手,对着虚空说了句: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战舰的攻击节奏变了。
不再是无差别压制,而是集中火力,专攻符阵核心。顾衡的符阵撑不住,护盾一层层崩解,但他脸上没有慌,只有狠。
沈砚把终端往自己颈侧一插,接口早就磨破了皮,血混着汗流下来。他强行接入战舰的干扰波段,试图解析指令流。
几秒后,一段加密信息跳了出来。
【目标优先级调整:清除失控变量——顾衡】
他笑了,笑得有点疯。
“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。”他说,“顾衡才是他们的清理对象。我们?顶多算误伤名单上的附录。”
岑昭华挣扎着坐起来,断簪还插在手腕上,维持最后一丝神经链接。她看着天上那两个庞然大物对峙,低声说:“所以现在,我们是夹心饼干?”
“准确说,是蟑螂。”沈砚拔掉终端,接口处血直冒,“躲在墙缝里,等它们打完,看谁赢了再来踩一脚。”
地面震动越来越强,空间开始扭曲,空气中出现细小的裂痕,像是玻璃表面的划痕。两人脚下的废墟不断塌陷,钢筋像面条一样弯折。
“再不动,就得被活埋了。”沈砚一把拽起岑昭华,拖着她往旁边滚。
一块水泥砸在刚才的位置,直接碎成粉末。
他们退到一处坍塌的地下通道入口,勉强有块横梁挡着,不至于被余波扫到。沈砚靠墙坐下,左臂吊着,右手还在敲终端。
“还能连上吗?”岑昭华问。
“连不上主系统,但能蹭点边角料。”他眯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,“战舰的指令有延迟,像是远程操控。而且……它怕顾衡。”
“怕?”
“攻击节奏有问题。每次顾衡反击,它都会缩一下,像是在躲什么。”沈砚皱眉,“但它又必须动手。协议?命令?还是……恐惧?”
岑昭华闭眼,用断簪引导残留的神经信号,试图捕捉更多细节。
几秒后,她睁眼:“战舰的能量波动,和‘鬼车’共鸣。但不是同步,是……排斥。就像免疫系统遇到病毒。”
“所以它是来杀毒的?”沈砚扯了下嘴角,“那顾衡就是病毒,我们是感染区?”
“差不多。”她咳了一声,唇角又见血,“问题是,杀毒软件清完毒,会不会顺手格式化硬盘?”
沈砚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