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测仪的滴滴声像催命符。
沈砚耳朵嗡嗡响,半边身子像是被扔进火炉烤过。他靠着一块歪斜的水泥板,左手耷拉着,手指动不了。血从嘴角淌下来,滴在胸前那块芯片残片上,黏糊糊的。
岑昭华靠在他旁边,右耳听不见,左眼视线模糊得像老电视雪花屏。她手里死死攥着应急终端,屏幕裂了,但还能用。
“频率……不对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不是自然波动。”
沈砚喘了口气,抬右手抹了把脸。掌心全是汗和灰。“哪来的信号?”
“地底红光。”她点了点屏幕,“每三秒跳一次,波形锯齿状,延迟0.3秒。这不像自毁程序该有的节奏。”
“顾衡搞的鬼?”沈砚咬牙。
“肯定是。”她盯着数据,“他在启动前埋了东西,干扰能量释放,拖慢我们的破解速度。”
沈砚冷笑一声:“想靠这种小动作卡我们时间?”
“不是小动作。”岑昭华摇头,“这个干扰源嵌得很深,直接接在核心协议底层。常规修补没用。”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外面火还在烧,蓝紫色的焰苗舔着扭曲的钢筋。风从裂缝里灌进来,吹得人骨头缝都冷。
沈砚突然说:“我再用一次‘判官’。”
岑昭华猛地转头:“第三次?你疯了?上次反噬差点让你脑出血!”
“不然呢?”他咧嘴,笑得难看,“等它自己停?等总部来人?他们连坐标都不敢信。”
她盯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他也知道这一步踩的是生死线。可有些事,总得有人往前冲。
他闭上眼,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一下。
脑海里黑了下来。
下一秒,画面闪现——
顾衡站在控制台前,双手结印。指尖划过的轨迹不是传统符文,而是一串串流动的代码符号,缠绕成环,像神经突触在放电。
沈砚屏住呼吸。
这是融合体术法,把编程语法刻进符咒结构里。
镜头推进,他看到顾衡在输入一段指令。加密层级极高,但“判官”强行拆解,一层层剥开。
那串代码的作用很明确:周期性释放反向共振波,精准抵消特殊物质的能量输出效率。
每三秒一次,延迟0.3秒。
正是现在探测到的异常波动来源。
画面继续走。
顾衡低声念出一句口诀:“逆流归墟,闭门锁钥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段符术结构塌缩,化作一道暗红色纹路,嵌入自毁程序根目录。
沈砚想记下那个拓扑图,拼命睁大眼睛。
可头痛来了。
像有人拿电钻从太阳穴往里凿。鼻腔一热,血喷了出来。
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往后一倒,差点栽进裂缝。
“沈砚!”岑昭华一把拽住他胳膊。
他摆摆手,喘得像条脱水的鱼。“拿到了……结构模型……记住了。”
“你他妈不要命了?”她吼他。
“命不重要。”他咳出一口血沫,“关键是这玩意怎么破。”
岑昭华松开手,低头翻终端。手指在屏幕上滑,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
“既然它是靠反向波干扰,我们就不能硬扛。”她说,“得让它打空。”
“怎么打空?”
“模拟。”她抬头,“我们在破解程序里建一个虚拟符术镜像层,主动吸收它的干扰波,把它当养料吃掉。”
沈砚愣了两秒,笑了:“你这是要以毒攻毒?”
“对。”她眼神亮起来,“你不觉得这波频很像某种递归算法吗?只要我们重构逻辑路径,就能反向吞噬它。”
“那你需要什么?”
“你刚才看到的原始符文结构。”她说,“我要拓扑图。”
沈砚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在空中比划了一下。指尖颤抖,但他一笔一划画出了那段复合符咒的轮廓。
岑昭华盯着看,迅速输入终端。
数据开始重组。
屏幕上的波形图变了,从锯齿状慢慢拉平,变成一条微微起伏的曲线。
“有效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那就干。”沈砚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结果腿一软,膝盖砸在地上。
“别动。”岑昭华按住他肩膀,“你现在动一下就是找死。”
“我不动谁给你打掩护?”他喘着气,“万一系统识别出异常,直接引爆怎么办?”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只要干扰波被持续吸收,核心就不会判定外部干预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她看他一眼,“但我赌得起。你不行。”
沈砚张了张嘴,没再争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他已经是强弩之末,左手废了,脑子像被碾过一遍。再动一步,可能真就起不来了。
岑昭华低头继续操作。
终端发出低鸣,新程序正在加载。她把破解协议改成了双向解析模式,底层嵌入了沈砚画出的符文拓扑结构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5%……12%……23%
突然,探测仪又响了。
频率变了。
不再是三秒一次,而是加速到了一秒两次,波形更加尖锐。
“它察觉了?”沈砚皱眉。
“不。”岑昭华盯着屏幕,“是干扰机制自动升级了。顾衡设了动态响应,一旦检测到能量被吸收,就会提高共振强度。”
“操。”沈砚骂了一句,“这孙子还留了后手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她手指飞快敲击,“我们调高镜像层的吞吐量,跟上它的节奏。”
“能行吗?”
“试试。”她说,“反正也没退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