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意识像被泡在盐水里，疼得发麻。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半声咳嗽，但身体没动。眼皮重得抬不起来，耳朵却还在工作——耳边没有风，没有碎石滚落的声音，也没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支援队伍呢？
他记得进度条跳到100%，记得岑昭华说了句“还不能停下”，记得那个女孩正给他包扎手臂。下一秒，世界就断了电。
现在他躺在……不对，不是躺。
他感觉不到地面，也没漂浮感，就像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层薄胶膜里，裹得严实，却不闷。呼吸还在，节奏稳定，肺部扩张时肋骨处有钝痛，说明骨头裂了没好。他用舌尖顶了下口腔内侧，刺痛传来，真实。
他还活着。
“岑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像是从生锈铁管里挤出来的，“在吗？”
没回应。
他又试了一遍，这次咬牙多用了点力：“岑！”
黑暗中，左手掌心突然传来一点压力——很轻，像是有人用指尖碰了他一下。
是她。
他立刻反手去抓，手指僵硬，只勉强勾住对方一节指头。他开始捏：一下、两下、三下、停顿；再一下、两下、停顿。
摩尔斯码：安。全。
那边迟了几秒，回了四个短促的触压：不。明。力。量。
沈砚懂了。他们被带走了，不是死，也不是幻觉，而是被人从废墟里抽了出来，像拔萝卜一样干脆利落。
他闭眼，试着调出判官系统界面。脑子里那道暗黑西幻风的符文阵列没出现，脑机接口反馈一片空白，像是信号被屏蔽了。
这地方不对劲。
他不再乱动念头，改为默念《国际歌》改版旋律：“起来，饥寒交迫的奴隶……”这是他验尸时的习惯动作，能稳住脑波。唱着唱着，他发现嘴里干得冒烟，脑子也开始发沉。
可就在这时，眼角余光扫到一点光。
不是灯，也不是火，是一小团漂浮的亮斑，形状像扭曲的汉字，又像电路图分叉。它闪了一下，灭了，又在另一侧亮起。
沈砚屏住呼吸，故意回想母亲临终监控画面——那天医院停电三分钟，监护仪蓝光一闪一灭，护士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。
亮斑猛地抖动，连成环状，维持了不到一秒，散了。
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。
这玩意儿能读思维。
他立刻停住回忆，转而想今天早上吃过的包子馅儿是什么味儿，结果那团光晃都不晃了。
看来只有强烈情绪记忆才能触发反应。
他睁开眼，冲刚才岑昭华回应的方向低声说：“别乱想，会引它们。”
那边沉默几秒，传来三下轻捏：收。到。
然后是新的节奏：非。熵。组。织。
沈砚松了口气。至少救他们的人不是周溟那边的。那些疯子要是抓了他们，早就开始挖脑子了。
可如果不是敌人，是谁？
岑母留下的后手？还是哪个藏在暗处的老鼠趁机捞人？
他不想猜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自己在哪。
他试着动脚，没反应。胳膊像灌了水泥，手指也只能微微抽搐。身体机能被压到了极限，估计是转移过程中神经系统受了冲击。
他只能靠感知。
空气温度恒定，不冷不热，没有流动感，说明这里没通风系统，或者本身就是密闭空间。听觉上只有低频嗡鸣，像是某种设备待机状态，频率稳定，持续不断。
最怪的是那些光斑。
他又试了一次，想着实验室爆炸瞬间的画面——火球冲天，钢筋断裂，岑昭华扑向终端。
光斑炸开一圈涟漪，像水面被扔了颗石子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他问。
那边回了一个字：看。
“它跟着情绪走。”他说，“你想点别的试试。”
岑昭华那边安静了几秒，光斑开始缓慢移动，排成一道斜线，像是某种公式结构。
沈砚认出来了，那是神经代码逆向解析里的路径拓扑图。
她居然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心算建模。
他有点佩服，也有点心疼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撕裂，“不像物理空间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他说，“更像是缓冲层，或者意识隔离区。”
“高阶架构。”她补充，“能把我们从现实切出来，技术等级至少是母体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