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靠在路灯杆上,手指还在发抖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指节发白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鼻血早就干了,在人中结成一道暗红的线。
岑昭华站他旁边,没再催他去医院。她知道他不会走。
刚才终端弹出的那串二进制代码,和他银链上的完全一样。这不是巧合,是信号——有人在用他的语言说话,而且说得比他还熟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,“就是脑子像被人拿砂纸磨过。”
他抬眼看向街对面的便利店。一个男人正抓着玻璃门框,嘴里反复念叨:“合同……客户名字……我昨天明明签了……”
声音不大,但沈砚听得清楚。这人的语调不对劲,不是紧张,也不是醉酒,更像是程序运行到一半突然断电,卡在某个死循环里。
沈砚撑着路灯往前走了两步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但他还是走过去了。
他伸手搭上那男人肩膀:“你最后记得的事是什么?”
男人猛地转头,眼神空得吓人:“签字……会议室……然后……”他突然抱头蹲下,“后面没了!谁把我脑子清了?!”
沈砚回头看了岑昭华一眼。
她已经靠近,指尖轻触发簪。下一秒,她瞳孔一缩。
“脑波有高频擦除痕迹。”她说,“不是普通失忆,是定向清除。”
“手法很准。”沈砚盯着地上蜷缩的男人,“只删关键信息,其他记忆还在,就像……剪了一段视频,但保留前后画面。”
“谁会干这种事?”岑昭华问。
“现在问这个没用。”沈砚抹了把嘴角,“问题是,他是第一个吗?”
话音刚落,街角传来一声手机响。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孩低头看着相册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照片……我不记得拍过。”她喃喃自语。
又一个人。
沈砚抬头看四周。霓虹灯闪了一下,像是电压不稳。几个行人停下脚步,左右张望,脸上写满困惑。
一个上班族站在公交站台,翻着工牌:“我是来开会的?可会议时间呢?日程表怎么是空的?”
一个外卖员扶着电动车,盯着订单页面发愣:“客户地址……我记得啊,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?”
混乱很小,但正在扩散。
岑昭华低声说:“不止一个。”
“不是偶发。”沈砚握紧银链,“是批量操作,而且刚刚开始。”
“系统刚重启,旧协议才停。”岑昭华盯着远处流动的人群,“这时候搞记忆清除……他们是冲着新系统来的?”
“或者,”沈砚冷笑,“这就是新系统的一部分。”
风刮过来,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铁锈味。他忽然觉得冷。
判官系统不能再用了。三次回溯,最后一次几乎要了他的命。现在他连站稳都费劲,更别说强行激活那种能力。
但他还有眼睛,还有脑子。
“我们以为阻止了一场爆炸。”他说,“其实可能只是拆了个烟雾报警器。”
岑昭华没接话。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们阻止了顾衡,终止了自毁程序,救了整座城。可没人知道,有没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,悄悄打开了另一扇门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她突然抬手。
十字路口,一个老人站在斑马线前,来回踱步。绿灯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,他始终没动。
沈砚走过去:“大爷,您要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