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右手终于从确认键上滑下来，砸在膝盖上，像一块被抽掉骨头的肉。他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喉咙滚了一下，把嘴里那股铁锈味咽回去。嘴唇早就破了，血混着口水流到下巴，又被他用袖子蹭掉。
屏幕上还亮着。
【非对等协商｜响应中】
“他们不是要统治。”岑昭华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是要‘优化’。”
沈砚没看她，只盯着自己滴血的手指。一滴、两滴，落在地板上，形状都不一样。他脑子里还在跑刚才那段数据流，像是卡带的老录像机，反复播放最后一句：【淘汰37%无法承载新意识层级的个体】。
这不是威胁。
这是声明。
就像天气预报说“明天有雨”，不问你带不带伞。
“优化？”他咧了下嘴，笑不出来，“把人分三六九等，不合格的直接删号？这叫优化？”
岑昭华没回答。她调出一条日志，编号A-7，标题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警告：【检测到未授权数据写入｜来源：未知】。
她只展示了这一行。
沈砚眯眼看了两秒，忽然伸手，用还能动的右手指关节敲了敲屏幕：“你藏了东西。”
岑昭华手指顿住。
“笔迹。”沈砚声音低下去，“‘别相信’那三个字，末端有个钩，你妈的习惯。你没告诉我它变了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机器还在响，电流嗡嗡地走，但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岑昭华慢慢收回手，关掉窗口。她没否认。
“我现在不能说。”她说，“说了你会停手。”
“我早该停了。”沈砚抬左手，布条已经黑了，整条手臂像不是自己的，“最后一次判官权限，换来的不是真相，是一张录取通知书——欢迎加入高等文明，落榜者自动清除。”
他喘了口气，咬牙撑着椅子站起来，又缓缓坐下。身体快散架了，脑子却越来越清楚。
“你妈留下的系统……”他盯着岑昭华，“它是不是一直在动？不是外星信号先找我们，是它先连出去的？”
岑昭华没动。
但她发簪上的光，闪了一下，比之前慢半拍。
这就够了。
沈砚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：“所以咱们俩，一个是法医，一个是科学家，其实都是算盘上的珠子，拨一下，动一下。”
“你不也是？”岑昭华抬头看他，“你以为判官系统为什么选你？因为你清醒？因为你正义？因为它喜欢听你哼《国际歌》？”
沈砚闭嘴了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判官系统的第一次启动，是在母亲死亡档案被篡改的那天。第二次，是发现医院用病人试药的时候。第三次……就是现在。
全是“漏洞”。
而他，从小就想补漏洞。
“所以你是说。”他慢慢说，“我不是在查案，是在配合演出？”
“你是在反应。”岑昭华声音很轻，“系统要的不是答案，是人类的反应数据。我们的愤怒、怀疑、挣扎——这些才是它评估‘可进化性’的指标。”
沈砚愣了几秒，突然一拳砸在桌边。
“操！”
声音在主控室撞来撞去。
他不管了，扯开领口，露出脖子上的银链，二进制代码刻得密密麻麻。那是母亲最后一条短信的内容，他十五岁就破译了：【别信系统，别信我】。
和刚才那条隐藏信息，一模一样。
“你妈当年也这么想？”他盯着岑昭华，“她是不是也以为自己在对抗什么，结果其实是给程序喂料？”
岑昭华终于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