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目光扫过王律师手中那份刚刚从幼儿园园长那里拿到的、关于某顶级私立小学入学赞助事宜的意向书碎片信息,结合他之前在网吧查到的关于无极集团近期投资动向的新闻,缓缓开口:
“如果我没猜错,基金会目前正在为赵念少爷规划未来的教育路径,康桥幼儿园只是起点,目标是那所传闻中的‘青云国际小学’,为此甚至考虑进行一笔数百万的‘定向捐赠’,以换取一个入学名额,对吗?”
王律师眼神微动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陈默继续道:“而与此同时,无极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,最近正在与‘鼎鑫科技’洽谈一笔关于新能源电池隔膜材料的收购案,金额不小,据说已经到了尽职调查的最后阶段。”
王律师的脸色终于变了,这件事属于集团内部商业机密,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怎么会知道?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的是,”陈默盯着王律师的眼睛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,“放弃‘青云小学’,那笔捐赠是肉包子打狗。并且,立刻、马上,终止对‘鼎鑫科技’的收购!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,他们的核心技术专利存在巨大瑕疵,很快就会被海外巨头发起专利诉讼,届时鼎鑫的价值将瞬间归零!现在入场,就是去接盘的冤大头!”
这番话如同惊雷,在王律师耳边炸响!
“青云小学”的捐赠事宜,还只是教育规划层面,但“鼎鑫科技”的收购案,可是涉及数亿资金、关乎集团战略布局的重大项目!连他这位核心律师,也只是在极高层会议上隐约听闻,这个陈默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?甚至还做出了如此精准而可怕的预判?
“你……你凭什么这么断定?”王律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。
“凭我曾经是默轩科技的创始人,凭我差点被同样的商业骗局害得家破人亡!”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但随即被更深的锐利取代,‘鼎鑫’的财报漂亮得不正常,他们的研发投入与专利产出严重不匹配,核心研发团队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秘密流失……这些迹象,和王律师您熟读法律条文一样,是我浸淫商场十年,用鲜血换来的‘直觉’!”
雨后的街道,空气清新,但王律师却感觉呼吸有些困难。他死死盯着陈默,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,但他只看到了坦荡、痛苦,以及一种在绝境中磨砺出的、令人心悸的锋芒。
这个男人,不简单。
他不仅仅是一个来找孩子的父亲。他可能……真的知道些什么。如果他对“鼎鑫”的判断是真的,那基金会和集团将避免一场巨大的损失!
王律师的大脑飞速运转。让陈默接近赵念,风险极大,可能会引发无数法律和舆论纠纷。但如果不理会他的警告,万一“鼎鑫”真的爆雷,他作为遗产监管人之一,也难辞其咎!
权衡利弊,只在瞬间。
王律师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傲慢和戒备褪去,换上了商人般的审慎。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了陈默。
“陈先生,”他的语气正式了许多,“关于你是赵念生物学父亲这件事,我需要时间核实。至于你刚才提到的……商业信息,我也需要验证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身旁依旧事不关己的赵念,做出了决定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你到名片上的地址来找我。我们……详细谈谈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护着赵念坐进车里,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地滑入车流。
陈默站在原地,紧紧攥着那张质地坚硬的名片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名片上,只有一个名字——王栋,和一个位于城市CBD核心区的地址。
终于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,陈默心里舒了口气。
看着那远去的车影,一个更深的疑虑在他心中升起:王律师如此轻易就松口,是真的被他的商业判断说服,还是……另有打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