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攥着当表换来的一千多块钱，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康桥国际幼儿园。”
说出这个地名时，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康桥国际幼儿园门前，俨然一场豪车展览。衣着光鲜的家长们，牵着同样打扮精致的孩子，谈笑风生地走入那宛如童话城堡的校园。
陈默付了车费，站在马路对面，深吸了一口气。他能感觉到伤口在隐隐作痛，但更强烈的，是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，然后穿过马路，朝着那扇华丽的大门走去。
“您好，请出示邀请函或接送卡。”一名身材高大、面带微笑却眼神锐利的保安拦住了他。
陈默心里一沉。他并不知道需要这个。
“我……我是赵念的家长。”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。
“赵念小少爷？”保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警惕，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，“我们接到通知，今天只有基金会的王律师会陪同他参加活动。请问您是……？”
“我是他的……”陈默的话堵在喉咙里，“父亲”两个字，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，竟一时难以出口。
“对不起先生，没有预约和身份确认，我不能让您进去。”保安的语气强硬起来，同时不动声色地用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很快，另外两名保安也围了过来，隐隐形成合围之势。周围一些家长投来好奇和戒备的目光。
陈默的心沉了下去，一股熟悉的绝望感再次涌上。难道希望近在咫尺，却要这样破灭？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如同沉默的巨兽，缓缓驶到幼儿园门口。车门打开，一位穿着严谨三件套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、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先下了车，他神色严肃，不怒自威。
紧接着，他转身，从车里牵下一个穿着英伦风小西装、表情有些淡漠的小男孩。
那个男孩！
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！
虽然比记忆中长大了些，但那眉眼，那轮廓，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乐乐！他的儿子！
“乐乐！！”积压的情感如同火山爆发，陈默再也控制不住，激动地大喊一声，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去。
“拦住他！”保安们反应极快，立刻上前死死架住了他。
“乐乐！我是爸爸！你看看我！我是爸爸啊！！”陈默疯狂地挣扎着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孩，声音嘶哑得如同泣血。
这边的骚动引起了男孩的注意。他转过头，清澈却冷漠的目光，落在了这个状若疯狂、被保安死死按住的陌生男人身上。
他的眼神里，没有惊喜，没有熟悉，甚至连一丝好奇都很快消散，只剩下被打扰后的些许不耐和……
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平静与陌生。
他好像，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、吵闹的疯子。
抱着男孩的王律师眉头紧锁，不悦地扫了陈默一眼，对保安低声道：“怎么回事？赶紧处理掉，别惊扰了孩子。”说完，他不再多看陈默一眼，牵着男孩的小手，快步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。
自始至终，那个被称为“赵念”的男孩，没有再回头看陈默第二眼。
那一刻，陈默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，挣扎停止了，只剩下彻骨的冰凉。
为什么……他的乐乐，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？